
“知意,你別為了我和璟言哥吵架,我今天就收拾東西去住青年旅社。”
顧洛塵坐在玄關的矮凳上,手裏拖著一個空箱子,眼眶通紅。
沈知意一把奪過箱子扔在一旁,死死拉住他的手腕。
“住什麼青旅?那種地方魚龍混雜,你一個男孩子怎麼住?”
“這房子有我的一半,我說你能住,你就能住,誰也趕不走你!”
我靠在廚房門框上,手裏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白開水。
“顧先生要是真想走,箱子就不會拖出來三個小時,裏麵連一件衣服都沒裝。”
顧洛塵的抽泣聲哽了一下,手指悄悄把箱子往身後藏了藏。
沈知意轉過頭,眼裏滿是厭惡。
“宋璟言,你一定要這麼陰陽怪氣地逼死他嗎?”
“他好不容易從破產的陰影裏走出來,你非要把他往絕路上逼?”
我抿了一口涼水,冷意從喉嚨一直蔓延到胃裏。
“我逼他?我今天一句話沒說,是他自己在客廳演了三個小時的苦肉計。”
“你閉嘴!”
沈知意指著我的鼻子,手指氣得發抖。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自私、刻薄、冷血,跟怨夫有什麼區別?”
“我以前怎麼會覺得你單純善良?你骨子裏就是個捂不熱的白眼狼!”
白眼狼這三個字,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我的太陽穴上。
小時候繼母也是這麼罵我的。
繼兄搶走了我的錄取通知書去撕著玩,我紅著眼推了繼兄一把。
父親一巴掌扇在我臉上,繼母在旁邊冷笑。
“供你吃供你穿,連哥哥碰你一下都要動手,真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那天晚上,我被關在陽台吹了一整夜的冷風。
而現在,沈知意用一模一樣的詞彙,站在同樣的道德製高點上審判我。
“沈知意,你還記得兩年前你出車禍,是誰在ICU外麵守了三天三夜嗎?”
沈知意神色微滯。
“是誰為了給你湊手術費,把爺爺留給我的唯一一套老房子低價賣了?”
“那時候顧洛塵在哪兒?他在朋友圈曬他在倫敦看球賽!”
“現在他落魄了,跑來找你,你就成了他的救世主,我反而成了白眼狼?”
沈知意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眼神有一瞬間的心虛。
“過去的那些事你非要天天掛在嘴邊邀功嗎?”
“錢我已經慢慢還給你了,你還想怎麼樣?拿道德綁架我一輩子?”
“我不需要綁架你。”
我把水杯輕輕放在料理台上,杯底撞擊大理石,發出一聲悶響。
“既然你覺得我不可理喻,那你們好好過吧。”
我轉身走進主臥,反鎖了房門。
門外傳來沈知意氣急敗壞的踹門聲。
“宋璟言你把門打開!你有本事就別出來!”
“天天用這招冷戰,你幼不幼稚?“
”我告訴你,這次我絕不會低頭哄你!”
腳步聲漸漸遠去,接著是電視機開機的聲音,和顧洛塵低啞的道謝聲。
我拉出床底下的行李箱,打開了衣櫃。
衣櫃裏我的衣服其實早就被我一件件打包寄走了一大半。
我收拾得很快,證件、手表、還有那張早已簽好字的房屋產權分割協議。
下午三點,客廳裏傳來開門關門的聲音。
顧洛塵彎著眉眼說想吃城南的糖炒栗子,沈知意開車載他出門去買。
整間屋子終於安靜了下來。
我拉著行李箱走出臥室,在玄關處停下腳步。
把脖子上那條她送的白金項鏈解下來,連同大門的鑰匙,一起放在了鞋櫃上的陶瓷盤裏。
掏出手機,我撥通了房產中介的電話。
“陳經理,我那百分之五十的共有產權份額,按照上次說的價格,盡快幫我掛牌出售吧。”
掛掉電話,我推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傍晚六點,沈知意提著糖炒栗子推開家門。
她在外麵逛了一圈。
順手多買了一份,想著回來給個台階。
“璟言,給你買了栗子,趁熱......宋璟言?”
可回應她的,隻有玄關陶瓷盤裏兩把冰冷的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