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能走到哪裏去?你連個親人都沒有。”
傅挽音篤定的聲音在客廳裏回蕩。
她甚至連看都懶得多看我一眼。
脫下風衣隨手丟在沙發上。
“別拿離家出走這種低級的招數來試探我的底線。”
“趕緊道歉,別讓我說第三遍。”
周圍的人發出一陣壓抑的哄笑。
紅發女生囂張地揚起下巴。
“就是,挽音姐都不護著你,你算個什麼東西。”
我看著傅挽音那副有恃無恐的嘴臉。
沒有哭,也沒有鬧。
隻是平靜地轉過身,走回了客房。
有些事情,該著手準備起來了。
第二天晚上。
家裏難得的安靜。
許晏塵那些狐朋狗友沒有來。
我正在房間裏核對李律師發來的離婚協議細節。
房門突然被敲響。
傅挽音推開門走了進來。
她手裏端著一杯熱牛奶,神色有些不自然。
“還沒睡?”
我合上電腦,冷冷地看著她。
“有事?”
她把牛奶放在我手邊的床頭櫃上,拉了把椅子坐下。
語氣難得地放軟了幾分。
“昨晚的事情,是我語氣重了點。”
“但你當著那麼多人的麵打人,確實不對。”
“晏塵明天就搬去他自己新租的公寓了。”
“這杯牛奶你喝了,這事就算翻篇了。”
“明天搬回主臥去,別鬧了。”
我看著那杯冒著熱氣的白牛奶。
心裏閃過一絲細微的波動。
她終於肯讓許晏塵搬走了。
或許,她心裏還是有我的。
這六年的感情,她並沒有完全舍棄。
我端起玻璃杯,溫熱的觸感透過杯壁傳到掌心。
仰起頭,將牛奶喝了下去。
喉嚨裏泛起一絲詭異的苦澀。
但我沒在意,隻當是最近沒休息好嘴裏發苦。
“我喝完了,你出去吧。”
傅挽音看著我喝幹了杯子,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她站起身,卻沒有走。
而是退到了牆角,點燃了一根煙。
不到五分鐘。
我的大腦開始變得昏沉。
四肢像灌了鉛一樣沉重,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眼皮不受控製地往下耷拉。
“你......給我下了藥?”
我咬破舌尖,借著微弱的痛覺強撐著一絲清醒。
難以置信地看著牆角的傅挽音。
傅挽音吐出一口煙圈,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隻是點強效安眠藥,讓你睡個好覺。”
客房的門再次被推開。
許晏塵手裏拿著一把電推子,滿臉興奮地走了進來。
推子接通電源,發出令人牙酸的嗡嗡聲。
“挽音姐,藥效發作了嗎?”
傅挽音彈了彈煙灰,淡淡地恩了一聲。
我瞪大眼睛,驚恐地看著許晏塵步步逼近。
“你......你們要幹什麼?”
我拚命想要往後躲,但身體完全不聽使喚。
許晏塵走到床邊,一把抓住我引以為傲的長發。
笑得像個魔鬼。
“鶴川哥,你不是最寶貝你的頭發嗎?”
“昨晚你為了幾根頭發打我朋友,害我被她們笑話。”
“今天我就讓你一根都不剩。”
推子冰冷的金屬貼上我的頭皮。
“嗡......”
大把大把烏黑柔順的長發順著我的肩膀滑落。
砸在潔白的床單上,觸目驚心。
我張大嘴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絕望像冰冷的海水將我徹底淹沒。
我費力地轉動眼珠,看向站在一旁的傅挽音。
用眼神哀求她。
救救我。
哪怕看在我們過去六年的情分上。
傅挽音夾著煙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但她沒有動。
隻是別開視線,聲音冷漠到了極點。
“晏塵開心就好,隻是個玩笑。”
“頭發還會長的。”
許晏塵一邊剃,一邊拿出手機對準我。
“挽音姐你看,他光頭的樣子好醜啊,像個和尚。”
“我要發到群裏,讓大家都看看。”
閃光燈刺痛了我的眼睛。
推子在我的頭皮上無情地肆虐。
我的心,在這一刻,徹徹底底地死透了。
藥效徹底席卷了我。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過去的。
等我醒來的時候,自己正躺在滿地的碎發上。
我掙紮著爬起來,走到鏡子前。
鏡子裏的人,頂著一個青白的光頭,頭皮上還有推子刮出的血絲。
醜陋,滑稽,可悲。
我沒有流一滴眼淚。
隻是找出一頂黑色的毛線帽,戴在頭上。
然後打開衣櫃,拿出了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
把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放在床頭櫃上。
淩晨三點。
我拖著行李箱,走出了這個我住了六年的家。
外麵下著大雪。
但我卻覺得,前所未有的輕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