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調快會血管疼,你確定不用叫家屬來陪你?”
護士皺著眉看向我。
我搖搖頭,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不用,我想早點回家。”
冰冷的藥液順著留置針快速湧入靜脈。
整個左臂疼得像是有無數根針在紮。
但我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比起包廂裏傅挽音看我時的眼神,這點疼算什麼。
急診室的鐘表滴答作響。
我獨自躺在病床上,看著窗外的天色從漆黑變成灰白。
輸完最後一滴藥液,已經是清晨六點。
我拔了針,按著手背上的棉簽走出醫院。
初冬的冷風吹在臉上,像刀割一樣。
推開家門的時候,客廳裏靜悄悄的。
玄關處多了一雙陌生的藍色毛絨拖鞋。
旁邊是傅挽音常穿的那雙黑色皮拖。
兩雙鞋並排挨在一起,看起來異常和諧。
我換鞋的動作頓住。
臥室方向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許晏塵穿著我的那件男士真絲睡袍,揉著眼睛走了出來。
睡袍的尺寸對他來說有些大,領口鬆垮垮地滑落到肩膀。
露出胸肌上一片曖昧的紅痕。
他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揚起一個無辜的笑。
“鶴川哥,你回來啦。”
我盯著他身上的睡袍,聲音沙啞。
“脫下來。”
許晏塵下意識地攏了攏領口,委屈地咬住嘴唇。
“鶴川哥,你別生氣。”
“昨晚我喝多了,挽音姐怕我一個人回酒店不安全,就帶我回來了。”
“我不小心弄臟了衣服,挽音姐就從衣櫃裏隨便拿了一件給我換。”
隨便拿了一件。
那是傅挽音上個月去法國出差,特意給我定製的周年禮物。
她說這料子最養人,配我的皮膚正好。
現在,它穿在了別的男人身上。
廚房的推拉門被人拉開。
傅挽音端著兩盤煎蛋走出來,身上係著我的圍裙。
看到我站在玄關,她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你還知道回來?”
“一晚上不接電話,我還以為你死在外麵了。”
我看著她手裏的煎蛋,胃裏又是一陣翻騰。
“傅挽音,讓他把衣服脫下來。”
傅挽音皺起眉,不耐煩地把盤子擱在餐桌上。
“江鶴川,你一大早發什麼神經?”
“不就是一件破衣服嗎?”
“晏塵沒衣服換,借穿一下怎麼了?”
“你非要這麼小肚雞腸?”
我冷笑出聲。
“借穿?我的貼身衣物,也是可以隨便借人的?”
許晏塵眼眶瞬間紅了,眼淚要掉不掉地打轉。
“對不起鶴川哥,我不知道這是你最喜歡的。”
“我現在就脫給你。”
他說著就要去解帶子。
傅挽音一把按住他的手,將他護在身後。
“脫什麼脫?穿著!”
她轉頭怒視我。
“江鶴川,你別太過分了。”
“昨晚你裝病掃了大家的興,晏塵都沒跟你計較。”
“你現在還來欺負他?”
我看著麵前這對同仇敵愾的男女。
突然覺得無比荒謬。
我懶得再爭辯,繞過他們徑直走向洗手間。
我想洗個澡,洗掉一身的消毒水味。
推開洗手間的門,我徹底僵在原地。
洗手台上原本擺放整齊的瓶瓶罐罐,此刻東倒西歪。
我最寶貝的那瓶定製護發精油,蓋子大開著。
金色的液體流了滿桌,順著邊緣滴到地板上。
旁邊是我睡覺時戴的真絲發帽。
此刻正皺巴巴地墊在洗手台前的地上。
上麵還印著幾個濕漉漉的腳印。
高中被剃頭後,我對頭發的護理近乎偏執。
這瓶精油是我找老中醫用幾十種中藥熬製提取的。
一年才能做出兩瓶。
那個發帽是蘇州的老繡娘一針一線縫出來的。
我連洗它都不敢用力揉搓。
現在,它被人當成了踩腳布。
我渾身發抖,轉頭衝進客廳。
“誰幹的?”
許晏塵從傅挽音背後探出頭,怯生生地看著我。
“鶴川哥,怎麼了?”
“你弄灑了我的精油,踩了我的發帽?”
許晏塵瑟縮了一下,抓住傅挽音的袖子。
“我......我昨晚洗完澡出來,沒看到地墊。”
“就隨便拿了一塊布墊著腳。”
“那個瓶子是我不小心碰倒的,我不是故意的。”
傅挽音不以為意地輕嗤一聲。
“我當是什麼天大的事。”
“一瓶破護發素,一塊破布而已。”
“我給你錢,你再去買十瓶一百瓶不就行了?”
她從錢包裏抽出一張黑卡,扔在茶幾上。
“拿去,別在這兒像個瘋子一樣大呼小叫,嚇到晏塵了。”
我盯著那張黑卡,視線一點點移到傅挽音臉上。
“傅挽音,你忘了你當年說過什麼嗎?”
傅挽音明顯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
“多少年前的陳芝麻爛穀子,你還要念叨一輩子?”
“江鶴川,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
“晏塵隻是不小心,你非要上綱上線?”
我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將胸腔裏那股撕裂般的痛楚強行壓下去。
再睜開眼時,我已經平靜下來。
我走到茶幾旁,拿起那張黑卡。
在傅挽音略帶得意的目光中。
雙手捏住卡片兩端。
用力一折。
哢噠一聲。
黑卡斷成兩截。
我把碎卡扔進垃圾桶,看著傅挽音。
“傅挽音,我們分房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