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中時,以為我早戀的媽媽把我剃成陰陽頭,拽出去遊街三圈。
那些異樣的目光深深地烙在我心裏,也讓我對頭發有了病態的珍視。
洗頭用三種護發素,睡覺戴真絲發帽,發尾分叉我能失眠一整夜。
前女友說我有病,同事說我矯情。
隻有傅挽音說:
"我幫你吹頭發,你坐著別動。"
我們結婚那天,她的誓言很奇葩但把我感動得眼淚汪汪。
"往後誰動你頭發,我就斷誰的手。"
直到她的竹馬回國。
那晚聚會玩大冒險。
竹馬給我的大冒險是在頭頂粘三條口香糖。
我看向傅挽音。
就算她不想讓竹馬下不來台。
這時候她隻需要替我喝一杯酒,我就能換成別的懲罰。
可她沒動,反而幫竹馬把糖紙剝開。
"你酒精過敏不能喝酒,別玩不起,趕緊做任務。"
許晏塵已經把口香糖嚼軟了,笑著朝我伸手。
滿桌人起哄。
我看著傅挽音低頭給許晏塵剝蝦的手。
然後拿起酒杯,一口悶了。
真心瞬息萬變,承諾隻在愛時作數。
以後的路,我自己走。
......
我捏緊空蕩蕩的玻璃杯。
高濃度的伏特加順著食道一路燒下去,像吞了一把碎玻璃。
不到十秒鐘,我的胃裏開始翻江倒海。
脖頸和手臂上迅速泛起大片駭人的紅疹。
呼吸道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掐住,空氣變得稀薄。
我撐著桌沿試圖站起來。
椅子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噪音。
滿桌的笑鬧聲戛然而止。
許晏塵捂著嘴,誇張地往傅挽音懷裏縮了縮。
“鶴川哥怎麼了?是不是生我氣了?”
“我隻是開個玩笑,他不想玩口香糖,直說就好了呀。”
傅挽音順勢拍了拍許晏塵的肩膀安撫他。
然後轉頭看向我,眼底滿是厭煩。
“江鶴川,晏塵剛回國,大家隻是圖個開心。”
“你就算不想玩,也沒必要裝出這副要死要活的樣子來掃興。”
我張了張嘴,想說我沒有裝。
但腫脹的喉管根本發不出一絲聲音。
隻有粗重的喘息聲在喉嚨裏拉風箱般作響。
額頭的冷汗大顆大顆地砸在地毯上。
旁邊有個女生看出了不對勁,小聲提醒。
“挽音姐,姐夫好像真的過敏了,臉都紫了。”
傅挽音漫不經心地抽出一張濕巾擦手。
“他以前滴酒不沾,誰知道他是不是真的過敏。”
“就算是,也是他自己要喝的,怪誰?”
她把擦完手的紙巾隨手扔在桌上。
“別管他,他每次想爭寵都用這種一戳就破的把戲。”
“晾他一會兒自己就好了。”
爭寵。
在她眼裏,我拿命喝下的這杯酒,隻是為了和許晏塵爭寵。
我死死咬住下唇,嘗到了濃烈的血腥味。
用盡全身僅剩的力氣,我轉過身。
跌跌撞撞地向包廂門外走去。
“鶴川哥!”
許晏塵假惺惺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你要去哪兒啊?挽音姐,你快去看看呀。”
傅挽音冷嗤一聲。
“看什麼看?他就是想逼我去哄他。”
“今天誰也不許去追,我看他能走到哪裏去。”
沉重的包廂門在我身後合上。
隔絕了裏麵歡聲笑語的世界。
走廊的燈光刺得我睜不開眼。
我扶著牆,一步一步艱難地挪向電梯。
視線越來越模糊,大腦因為缺氧開始陣陣發黑。
高中那年的記憶毫無預兆地湧上來。
那天也是這樣。
我頂著被剃得坑坑窪窪的陰陽頭。
被媽媽拽著在菜市場遊街。
周圍全是嘲笑和指指點點。
我以為自己會死在那個絕望的下午。
是傅挽音撥開人群走過來。
她脫下校服外套,兜頭罩在我的頭上。
把我從那些惡毒的目光裏撈了出來。
她說鶴川別怕,以後你的頭發我來護著。
騙子。
全是騙子。
我艱難地摸出手機,點開打車軟件。
顫抖著手指輸入了市中心醫院的地址。
坐進出租車的時候,我已經連坐直的力氣都沒有了。
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嚇了一跳。
“小夥子,你這臉怎麼腫成這樣?過敏了?”
我艱難地點了一下頭。
“師傅,麻煩快一點。”
“再晚,我可能就死在您車上了。”
司機一聽,猛踩油門連闖了兩個黃燈。
把我丟在急診室門口。
護士看到我的樣子,立刻推來平車把我拉進搶救室。
肌注腎上腺素,靜脈推注地塞米鬆。
一連串的搶救措施後,我的呼吸終於漸漸平穩下來。
醫生拿著病曆本站在床邊,眉頭緊鎖。
“再晚送來十分鐘,你就過敏性休克了。”
“你家屬呢?怎麼讓你一個人來?”
我看著天花板上慘白的日光燈。
機械地回答。
“我沒有家屬。”
醫生歎了口氣,轉身去給我開藥。
床頭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傅挽音發來的微信。
“鬧夠了就滾回來道歉,晏塵因為你自責得都哭了。”
我盯著屏幕上那行字。
眼淚突然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
我把手機反扣在枕頭底下。
轉頭看向正準備離開的護士。
“護士,幫我把這瓶點滴調快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