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越下越大。
書房的窗戶被砸得劈啪作響。
我坐在書桌前,把過去四年的所有賬目流水逐一核對、打印、裝訂。
客廳裏傳來歡聲笑語。
顧母在誇喬聿懷懂事,顧微寧在跟喬聿懷商量新工作室的選址。
他們仿佛才是一家人。
而我,隻是這間屋子裏多餘的幽靈。
中午十二點,書房門被推開。
顧微寧走進來,手裏拿著一份租房合同,神色有些不自然。
“那個,硯清,跟你商量個事。”
我頭也沒抬,手裏的紅筆在一筆兩萬四千塊的轉賬記錄上畫了個圈。
“說。”
“聿懷那邊的工作室退租了,東西沒地方放。”
她在桌前站定,聲音壓得很低。
“咱家書房采光好,麵積也大。”
“暫時空出來借他放畫材,順便當臨時畫室。”
我停下手中的筆,緩緩抬頭看著她。
“那我呢?我的電腦、我的賬本、我的辦公資料放哪?”
“次臥不是還有個小陽台嗎?”
“你挪過去湊合幾天。”
她一副理所當然的口吻。
“聿懷那些顏料很貴,受不得潮,陽台太潮濕了,會壞的。”
“我的紙質憑證受潮就不會壞?”
“那能一樣嗎?你那些破賬本值幾個錢?”
顧微寧不耐煩地敲了敲桌麵。
“再說了,聿懷答應了。”
“隻要熬過這陣子,賣了畫就先把信用卡的六萬八還上。”
“他拿什麼還?拿他那滿屋子賣不出去的塗鴉?”
我啪的一聲合上文件夾。
“顧微寧,這個房子是我婚前付了三十萬首付、婚後跟你一起還貸的。”
“房產證上寫著我們兩個人的名字,沒有我的允許,他喬聿懷一根畫筆也別想搬進來。”
顧微寧的臉色沉了下來。
“沈硯清,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媽現在很看重聿懷,你非要把關係搞這麼僵?”
“到底是誰在破壞關係?”
我站起身,將整理好的厚厚一遝證據裝進公文包。
“你在婚內私自轉移夫妻共同財產,累計金額超過二十五萬,信用卡惡意透支六萬八。”
“你到底想幹什麼?”
顧微寧看著我的動作,眼底閃過一絲戒備。
“我要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我拎起包,繞過她往外走。
顧母正好從廚房出來,看到我拿著包,陰陽怪氣地哼了一聲。
“要走就趕緊走,省得在這兒礙眼。”
“早飯不合胃口,臉子倒挺大。”
喬聿懷正係著圍裙在擦灶台,神情怯生生地喊了一聲。
“沈哥,外麵雨大,要不吃了午飯再走吧?”
我連頭都沒回,徑直拉開大門走了出去。
身後傳來顧微寧惱羞成怒的聲音。
“沈硯清,你今天要是走出這個門,就別想再回來!”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瞬間,我按下了手機靜音鍵。
我打了一輛車,直奔區人民法院。
立案庭的大廳裏很安靜,隻有打印機規律的吐紙聲。
接待我的法官仔細翻看著我遞交的銀行流水、轉賬憑證、附卡消費記錄以及詳細到分的自製收支平衡表。
“材料非常齊全,證據鏈很完整。”
“沈先生,你確定要起訴分割婚內共同財產,並要求第三人返還不當得利嗎?”
“我確定。”
我握著黑色的簽字筆,在起訴狀的最末端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不多一筆,不少一劃。
下午三點半,暴雨初歇。
顧微寧正坐在沙發上陪顧母看電視,喬聿懷端著切好的水果走過來。
門鈴突然被急促地按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