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奶奶走那晚,搶救費就差兩千。
而那筆錢,恰好是我上周交上的補課費。
從那以後,我對記賬有了執念。
每一筆進出,精確到分。
工資到賬先切成五份:房租、夥食、保險、存款、應急。
哪怕路邊買瓶水,我都要當場記下來。
朋友說我活得像個人形計算器。
女友第一次約我吃飯時,我順手記了筆賬。
她看了一眼備忘錄裏密密麻麻的數字,沒出聲。
確認關係後,她把銀行卡和密碼都交給我。
“餘額、流水、公積金,全在這兒。”
“跟我在一起,你不用再數著錢過日子。”
婚後四年,家裏的賬目清清白白。
直到上個月,銀行發來一條還款提醒。
一張我從沒見過的信用卡,透支了六萬八。
我翻遍她的抽屜,找到三個月的工資流水。
她漲了一萬的工資,沒跟我說。
而是把多出來的錢都轉給了前男友。
我質問她。
她說人家創業失敗,借一下周轉。
我又問信用卡。
她不說話了。
我把那張銀行賬單鋪平,拿紅筆把異常的數字圈出來。
然後翻開存折,取走屬於我的一半。
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
......
“六萬八的額度刷空,你到底買了什麼?”
我把打印出來的信用卡對賬單拍在餐桌上。
紅筆畫出的圓圈格外刺眼,筆尖幾乎戳透紙背。
顧微寧低頭解下精致的絲巾,動作頓了半秒。
“聿懷的工作室資金鏈斷了,房東要趕人,我隻是替他墊了租金。”
“那是他創業失敗,不是你開救濟所。”
我盯著她的眼睛,指尖掐進掌心。
“而且這卡是上個月辦的,附卡在誰手裏?”
“沈硯清,你別捕風捉影行不行?”
顧微寧把絲巾扔進沙發,眉頭緊擰成結。
“人家一個年輕男人在外麵不容易,借點錢怎麼了?”
“借錢需要瞞著我偷偷辦附卡給他任性刷?”
我的聲音沒有顫抖,隻有冷意在胸腔裏下沉。
“這四年你交工資卡,我以為我們是彼此托底的夫妻。”
“結果你漲薪一萬,全進了他的口袋。”
“我那是怕你多想!”
她猛地抬高聲音,反客為主地質問我。
“你看你現在的樣子,像不像查賬的會計?”
“你每天數那點碎銀子不累嗎?”
“當初是誰跟我說,賬目算清楚日子才踏實?”
“那是以前!”
顧微寧轉過身,背對著我拉開冰箱拿水。
“聿懷跟我不一樣,他心思細又好麵子,要不是走投無路絕不會找我開口。”
“那我呢?我就該活該被你當傻子蒙在鼓裏?”
“你能不能別把自己搞得像個受害者?”
她擰開瓶蓋,仰頭灌了大半瓶冰水。
“家裏吃穿用度我短過你一分沒有?”
“你那本子記得密密麻麻,連一捆蔥都要算進賬。”
“我都由著你了,你還想怎樣?”
我深吸一口氣,翻開隨身的黑色小賬本。
“四年零三個月,家庭公共支出總計四十二萬三千七百元。”
“我承擔了二十一萬一千八百五十塊。”
“你連這個都要跟我算?”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猛地把水瓶砸在茶幾上。
水珠濺在我的賬單上,暈開紅色的墨跡。
“是算賬,還是算計?”
我抬起頭直視她。
“顧微寧,明天上午把卡注銷。”
“錢讓他寫欠條,白紙黑字按手印。”
顧微寧嗤笑了一聲,眼底滿是厭煩。
“不可能,我答應過保全他的體麵。”
“那我的體麵呢?”
“你的體麵就是整天防賊一樣防著我?”
門鈴在這時突兀地響了起來。
她快步走過去拉開門,門外站著眼眶微紅的喬聿懷。
他手裏捧著一盒高級車厘子,身上穿著剪裁得體的名牌風衣,身形清瘦單薄。
“微寧,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他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整個人往後縮了半步。
顧微寧立刻側過身,嗓音放得極輕。
“沒有,進來吧,你臉色怎麼這麼差?”
喬聿懷咬著下唇,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房東剛才又催了,說今晚不把下季度的租金補齊,就把我趕出去。”
顧微寧回頭看了我一眼,從錢包裏抽出一張黑色儲蓄卡,直接遞了過去。
“這裏麵還有兩萬,你先拿去應應急。”
那張卡是我們的房屋維修儲備金。
我伸手按住她的手腕。
“顧微寧,那是留著下周修主臥水管的錢。”
喬聿懷被我的動作嚇了一跳,手裏的車厘子盒子脫手落地,暗紅色的果實滾得滿地都是。
他帶著哽咽退到門外。
“對不起沈哥,我不知道這是修房子的錢,我真的不是故意來要錢的。”
顧微寧一把甩開我的手,力道大得讓我撞在鞋櫃棱角上。
她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把地上的果子一顆顆撿起來放回盒子裏。
然後抬頭冷冷地看著我。
“修水管能有人命關天重要?”
“你能不能不要這麼刻薄,整天就知道算計來算計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