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索旖打車到旅館時,已經是淩晨一點多。
在公共浴室洗了澡回房,躺在9平米小間的單人床上,人才緩緩放鬆下來。
嵐桂坊的驚心動魄,就像一場光怪陸離的夢。
聽著不隔音的隔壁鼾聲,老舊空調發出輕微噪聲,窗外樓下偶爾車鳴。
鼻尖是微帶潮濕的黴味。
索旖翻過身,依舊沒有一點睡意。
太陽穴還在突突脹得疼,她猛地坐起身,趿拉著自帶的拖鞋去檢查門窗。
反複多次確定關嚴後,索旖再次將自己摔回床。
長歎一口氣,她強製自己閉眼,在疲憊裏慢慢找回屬於普通人的踏實感。
昏暗但可視的房間,下一刻,猝不及防對上一瓶礦泉水。
輾轉反側。
在港洲的第一夜,陌生的環境,毫無意外入睡失敗。
索旖挫敗坐起身,拔下充滿電的手機。
“叮——”
一條信息進來。
淩晨,同樣有人在另一邊無法入眠。
媽媽:【到了港洲就和嚴睿好好相處。】
索旖一頓,猶豫著打上“身體好點了嗎?”
想了想又改為“傷口還疼嗎?”
還沒發出,那邊又接連彈來。
媽媽:【路都給你鋪好了,我們這種人,嚴家是我們能抓到的最優選。】
媽媽:【我跟你嚴叔叔商量過了,等你們回來就把事定下來。】
媽媽:【我都是為了你好,別任性。】
索旖捏緊手機,屏幕熒光映著一張漠然麻木的臉,在昏暗裏越發晦澀。
良久沒有動靜。
她重新輸入,那句【我們靠自己也能活】打好,停了好久。
那邊一張圖片傳來,索旖雙唇沒了血色。
手機屏幕裏,長約20cm的橫向刀疤,蜈蚣一樣盤踞在微微鬆弛的腰腹。
媽媽:【今天傷口有點疼,你乖點,我付出就值得。】
索旖指尖微顫,左胯骨連同傳來絲絲脈脈的痛癢。
她眨眨眼,試圖緩解眼中痛澀。
最終她刪除所有文字,打下一個【好。】
媽媽:聽我的。
索旖:好。
媽媽:你乖點。
索旖:好。
記不起來從什麼時候開始,對於母親的要求,她能回複的隻有也隻能是一個“好”。
她把呼吸放的比夜還靜,手機在手中不自覺握緊。
信息提示音陡然響起。
索旖睫毛一顫,有所預感,機械點開——
【你怎麼還不去死?】
索旖表情淡然,掃過那串熟悉的安市號碼。
自虐般,她照例翻起記錄,幾乎都是那邊的單向問候。
每次都是淩晨半夜。
夜深人靜,詛咒雪花潮水一樣湧來。
【白眼狼,養你還不如樣條畜·生。】
【別以為躲在外地我就找不到你,你劉叔叔之前還問你呢。】
【搶了撫養權又怎麼養,法律規定你就是養老子到老的,小畜·生跟你那賤·人媽一樣沒良心!】
【寶貝,給爸爸點錢。】
【給錢!你也不想那些照片滿天飛吧?】
【賠錢貨,去死!】
【你為什麼還不死!】
滿眼的死。
索旖一一瀏覽過,確定那邊消停後,轉動僵硬的頭。
窗外微微亮。
索旖按滅手機,麵無表情,縮回床上。
靜謐裏,她橫過手臂,死命壓住眼睛,胸膛失律起伏。
可無論怎麼用力,還是不斷有濕意浸透發間。
樓下是漸升煙火。
而房間,始終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