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當老夫真的很餓嗎?還不是因為道法自然!”老叟有些生氣,“若非要順其自然,又怎能做出一個變數來?”
“變數變數,什麼是變數?不是說順其自然,為何要做變數?”素弦快要不耐煩。
老叟的聲調突然變得凝重:“因為在你之前有個變數,那個變數致使萬民生靈塗炭,令大唐近三百年基業毀於一朝。”
“三百年?”素弦掰著手指頭一算,“如今才過了一百四十三年。”
隔壁老叟沒有說話,素弦卻聽到一陣啪啪聲。
“什麼動靜?老丈,你在做什麼?”素弦問,“你是在扇自己嘴巴嗎?”
隔壁的動靜戛然而止。
半晌後那老叟才道:“泄露天機,是我之過。但無論如何你要信我。”
“我現在沒有心思信你。”素弦又在歎氣。
老叟默了片刻,說:“你既不知自己八字,那便將手伸出來,老夫在相術上更是一絕。”
素弦明知他在胡扯,依舊將手伸出柵欄,盡量朝隔壁探去。兩座囚房之間隔著厚厚一堵牆,她雖看不到老叟的臉,卻能讓老叟看到她的手掌。
而後,素弦感覺有長袖拂過手心,輕柔緩慢,僅僅是一瞬,那感覺便消失了。
“金星高隆,指若春蔥,掌似噀血,豔絕關中。”
若是平日聽到這話,素弦是很開心的,但是現在心頭壓著塊石頭,她高興不起來。
“乾坤雙陷,幼失怙恃,自小雙親緣薄......”
“可我方才同你說過我是被撿來的。”素弦忍不住道,“不算,不算。”
“人紋入水,指帶鳳紋,此為樂藝通神之象......”老叟繼續算,“唔,這便對了。”
素弦不以為然:“我琵琶彈得尚可,昨日多少人特意趕來聽一曲,這不是秘密。”
“別著急嘛。”老叟又道,“我隻說你自何處而來,你便能信了。”
“那你說。”
“老夫看你運勢極佳,今歲避過大災。”老叟話音一停,須臾又繼續,“今年江淮一帶大旱,你既避過這一難,必定是自南而來。無怙無恃,卻被寄養在極高之處,看上去應是淮南道以南,也就是江南西道的某座山上......老夫料想你是來自——廬山?”
素弦倒吸一口氣,“你不是亂猜?你是真會看相?”
老叟哈哈大笑:“老夫的本事多了去,這點兒不過皮毛而已。”
素弦又將自己的手往他那處送了送:“那你瞧,我是不是也是你剛剛說的那‘金聲玉振’命格,日後能否名震天下?”
“你這玉柱起自地紋,行至天庭,最後卻入土了,這說明......”老叟像是有些為難,最後還是說了,“說明你少年時聲名鵲起,可後來隱匿逍遙,再無蹤跡。”
素弦半信半疑:“你是不是算錯了?”鏡兒是金聲玉振,輪到她怎麼就隱匿失蹤了呢?她將來竟是如此沒出息的嗎?
老叟強辯:“老夫絕對不會算錯的。”
素弦氣得收回了手。
“這世間多少人寂寂,小女郎何必一心盤算著名震天下呢?”
“老丈,你不懂。”素弦嗤他,“我想有朝一日坊間談起琵琶時第一個就想到我楊素弦。”
“如今你已做到了,不要太貪心,名氣大並非全是益處。”老叟又道,“名震天下暫且不論,但老夫算得到,你會有個頂頂好的夫婿。”
這年紀的少女,沒有一個是對未來夫婿不感興趣的。
“那你說說,我那好夫婿來自何處,現在何處?”
老叟又是一笑:“來自紫微天極之處,現在極高之處。”
“紫微,天極......”素弦忽然麵色一變,“是個正在爬山登高的長安小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