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素弦從草薦上爬了起來。
“你方才所說,可是真的?”她問。
她這番著急的模樣引起隔壁老叟的注意,倘若他說得不對,她不會這樣著急。
這下換老叟端著了。
“老夫隻靠這一樣本事便安身立命一百六十年,你說老夫會出錯?”
“一百六十年?”素弦信了才有鬼,“你是說,你活了一百六十年,不僅經曆高祖太宗變權,可能還見過煬皇帝鑿渠?”
“不錯,他們三人老夫都見過。”
素弦默了片刻,喚來獄卒。
獄卒受過陳縣令交代,對素弦很是客氣,“楊娘子有何事吩咐?”
“方才送來的夕食裏是不是用了相克的食材,或是沒熟?”素弦指了指隔壁,“那人已開始胡言亂語了。”
獄卒搖頭笑道:“這老叟本就有些瘋癲,淨說些旁人聽不懂的話,小娘子不理他便是。”
獄卒離開後,素弦便譏笑他:“噢,瘋子。”
然而老叟卻不生氣,“老夫已活到這把年歲,在老夫看來,瘋癲之人倒更為純然專注。”
素弦已經不想接話了,此人瘋癲,她怕沾染上什麼病。
可方才他算得真的很準,一個關在囚室中的老叟,竟然知曉鏡兒珠胎暗結還產厄的秘密,明明除了她和鏡兒,這一帶絕不可能再有人知曉此事。
她歎氣:“其實,方才給你的八字並非是我自己的。”
“老夫就說,老夫推算向來無一不準。”老叟長舒一口氣,“那你的呢?”
素弦抿了抿唇:“我並不知曉自己八字,畢竟我沒有父母,是被人撿回來的。”
老叟噢了一聲,好像並沒有多驚奇。不過片刻後他又發問:“那,撿你的人呢?”
“飛升了。”素弦又坐回草薦上。
若是旁人聽到此話一定覺得奇怪——人死了便是死了,怎麼說“飛升”?
可老叟一直是那副波瀾不驚的音調:“一切命數由天定,天法道,道法自然。”
“聽不懂。”素弦說,“我不修道不信佛。”
老叟解釋:“飛升對她而言這是好事啊,她來人間曆練,人間疾苦她一肉體凡胎救治有限,鍛魂飛升入道,這天地便多她一個變數,這個變數就會影響更多人,就能救更多人。”
“我從未同你說起過她,你是如何得知她想救人?”素弦繼續疑惑。
“哈哈哈......”老叟幹笑兩聲,“老夫活了一百六十年,什麼人沒見過?倘若我說我見過她,你信是不信?”
素弦:“胡言亂語,胡說八道,胡…胡餅好吃。”
素弦的一顆腦袋容量著實有限,最多隻裝得下一把琵琶,是以念書並不在行,用詞匱乏。
“老夫不曾胡言亂語,老叟是真活了一百六十歲。”老叟出聲,“老叟不僅見過煬皇帝,老叟還在武德年間入仕,貞觀年間入的太史局......”
“哇,那你好厲害。”簡直是越來越扯,素弦都快要翻白眼了,“敢問太史監是所犯何事,竟淪落到一百餘歲高壽之時卻同二九年歲的妾身乞食囚飯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