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死人哪裏聽得到,不過是活人求個安慰罷了,難道說上兩句話就能複生不成?
柳姬雖然不明白其中內情,但這事兒一點都不難,於是點頭應下了。
待二人離開後,素弦這才無可避免地再回到寂靜之中。
有了她們送來的草薦,好過幾根草鋪就的地麵。因心裏裝著事,整個人都是憂懼的。上一次這般難過還是三年多前在香積寺,眼睜睜看著相處幾日的人堆成一片屍山血海,原以為見過那樣的世麵從此往後就能無堅不摧了,可她還是高看了自己。
渾渾噩噩了半日,就連獄卒送來的夕食都沒心思去嘗。
“小娘子。”
素弦臥在草薦上,忽然聽到有人喚她,細聽像是隔壁囚室的人在講話。
“小娘子,你這夕食還用不用了?老夫飯量大,平日裏一餐要吃三大碗粟米飯。如今被關在此處數日,縣令家中清苦,我亦無親友打點,囚飯餐餐隻送來一碗,眼下老叟已是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我不想吃,你吃吧。”素弦沒有心情與人周旋,將飯往洞口處推了推。
“多謝。”
之後便沒了動靜。
素弦抱膝蜷縮著,不知過了多久,忽然想起剛剛同她要飯的老叟在隔壁,然而洞口是需要能自由行動的獄卒才能拿到飯。木柵欄太窄,飯碗太寬,無法遞送。
想到這個,她從草薦上坐起來。
然而洞口處的飯菜卻不見了。
隔壁的老叟還在吧唧嘴,可素弦卻覺得奇怪——她並未聽到他人腳步聲,老叟是如何拿到飯菜的呢?
再一想,聽老叟說他已被關了有些時日,興許他是有自己的法子能拿到吧。
素弦又躺了下來。
都什麼時候了,自己還操別人的心。
過了一會兒,隔壁的老叟好像吃完了,末了還咂咂嘴。
“陳縣令在此地做官十數年,為官兩袖清風,為人摳摳搜搜,老夫吃了這幾日的囚飯,險些被他餓死,唯有今日算是吃了頓飽,可見陳縣令是有意照拂——看來小娘子的來頭不簡單呐。”
“簡單不簡單不都一樣,大家都被關在此處。”素弦仰頭望著門板,染了金絲紅蔻丹的指甲還摳著牆上的一道縫。
隔壁老叟打了個飽嗝兒:“其實,老夫也有些本事......”
“有沒有本事都一樣,大家都被關在此處。”牆縫裏滑出一縷粉末,細看如沙。素弦吹了吹,繼續摳。
老叟尷尬地笑了下,“小娘子不信?不信便報上八字,老夫不看你模樣便能算出你體態樣貌,你可信?”
素弦恍然大悟:“我道你一把年紀如何進來的,原是個江湖騙子。”
“你看你,你這丫頭怎的不信呢!”老叟急了,“不信你倒是報八字呀,就算老夫是騙子,能騙你什麼?明日的朝食嗎?”
素弦一想倒也是,有個人陪自己說話總好過耗子陪自己解悶。
她報了八個字後,就能那老叟像是在寫寫畫畫,口中還不知念叨著什麼。
“鹹池朝拱,小娘子姿容過人;武曲灌命,文昌入廟,這是金聲玉振之象,且武曲先破後立,小娘子若是能過了明年的大坎兒,日後將以琴磬聞名天下......”
素弦冷哼一聲——還說不是江湖騙子,淨說些模棱兩可的話。
“咦?福德見天姚落陷?”隔壁老叟喃喃,“錯了吧......弄錯了吧......怎會呢......”
“有什麼直說便是。”素弦心說我看你什麼把戲。
老叟連說不對,“這不對......怎會如此呢?桃浪逢忌格,主先孕,珠胎暗結,疾厄宮刑傷見血,主產厄,以致如今元氣大傷,又......不對啊,老叟怎會算錯,可這命格......怎會是小娘子你的呢?”
素弦怔住。
她方才說的八字並非是她自己的,而是許鏡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