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叟推算一下,囁喏道:“長安......登高......唔,算是吧。”
“我最討厭長安的郎君了!”素弦聲音恨恨的。
“可你方才不是這般說的。”老叟哎了兩聲,“不是還有個人嗎?”
想起十二郎,素弦隻剩無限惋惜。
“可他已經死了,那樣年輕的郎君,竟遭歹人之手。”想起十二郎,素弦心中痛惜,“若是十二郎有仇家,何必嫁禍於我;若是同我有仇,衝著我來便是,又何必傷害無辜小郎君的性命......”
說到此處,想起榻上那張青白發灰的麵容,素弦咬死了牙根強忍著,仍是落了兩滴淚,混入沙土之中。
“那你想救他嗎?”老叟問。
“你又在胡言亂語。”素弦吸了吸鼻子,“疾醫已看過,多少人都在,人早已流血氣絕,如何施救?”
“老夫長於占相天文,此為皮毛。雖說道法自然,然而術數卻能推演自然萬法,偏偏老夫最擅長的,其實是術數。術數若精,便可救人。”老叟頓了頓,還很是貼心地繼續問,“你能聽得懂嗎?”
素弦搖頭,又想起他看不到自己,便說不懂。
老叟顯然很有耐心:“老夫打個比方,你身長五尺六寸,因善舞,所以平日行一步約兩尺,自儀門到內衙你下榻之所,大道十五丈,小徑十二丈,你走過去需用十彈指零四瞬一念。”
素弦瞪圓了眼睛——她雖說術數不通,可她來時的確是用了約摸十個彈指不假。
更奇的是,他看不到自己,卻能準確知道自己身長及步長;他在囚房中,卻知道此處距離她客房有幾丈。
“你......”素弦的胳膊開始起雞皮疙瘩。
“術數能推演世間萬物,然而總有變數。譬如你行走時忽遇友人,是否要停留交談?如此一來,十彈指便到不了了。而你這友人不會來縣獄,今日卻來了,是他心血來潮而已,所以......”老叟一字一句慢慢道,“人心,就是那個變數。”
素弦雖不懂術數,卻見過大世麵,不是這般好糊弄的。
“既然人心是變數,可你的術數、我這變數又如何能生死人肉白骨?術數也好變數也罷,能治人的,我隻信醫術。”
“我曾推演過國運,斷定必有龍脈犯煞、四象失衡,為阻止禍事發生,我強借壽元,然而等了百年,卻錯過第一個變數,以致天下大亂,生靈塗炭。如今我不能再錯過第二個變數。”老叟聲調忽然變得異常空靈,“楊素弦,我隻問你一句——你願不願意救他、救這蒼生?”
老叟雖然愛胡扯,可素弦卻是誠實的。
“我當然願救。”她道,“可是我......”
她哪來這等本事?
“這便夠了。”老叟打斷了她。
“逆陰陽有違天道,可你楊素弦本就是變數下的變數,性良心善,由你去做再合適不過。但你切記:天道損有餘而補不足,變動愈大,代價越重,量力而行。”
不知是不是錯覺,老叟說完最後一句話後,整座囚房都陷入短暫寂靜之中。
素弦喚了他兩聲,卻未再有人回應。
“裝神弄鬼。”她哼聲,“言辭鑿鑿說可以救活死人,真會說大話。”
不過,方才他推算鏡兒的八字是真的準,且僅憑觀掌便知道她是自廬山而來,也的確神奇。
天色快要暗下來,素弦又蜷回自己那床草薦上。
便桶氣味難聞,她翻了個身。
“哎喲——”腰下像是有什麼東西,硌得她生疼。
素弦探手將那物摸出來,靠著巴掌大窗戶供給的微光,她看清楚了這個奇怪的小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