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人已經涼了”

昨日過於勞累，素弦睡得沉，然而卻是被急促的敲門和喊叫聲驚醒的。

許鏡兒也醒來，捂著上下起伏的胸口，問：“哥哥，外間發生何事了？”

“你好生歇著，我去去便回。”素弦匆匆忙忙係好衣裳，趿著絲履來到門後。

然而將門打開，便見門前人頭攢動，幾個作官兵打扮的正圍堵在門口，抓著刀鞘厲聲喝人。

素弦還未開口，外頭人卻先一步上前圍住了她。

“楊娘子果真在此處！”

“煩請娘子隨我等走一趟吧！”

眾人神色凝重，看得素弦一顆心猛地下墜。

她直覺不妙，可總得先弄清楚了原委：“諸位因何尋我？可是發生了什麼事？”

在場眾人多是昨夜聽過她琵琶的，即便未聽，也知曉她名號，知道她是助陣戰場的豪傑女郎，於是都給三份薄麵，不曾直白將惡事說破。

可事態嚴重，不由得他們再拖延時間，於是叉手抱拳，將她推搡了出去。

許鏡兒聽到這番響動，急急下了床。然而身子實在太虛弱，還未走出兩步，便一頭栽在床下，磕得頭破血流。

“哥哥！哥哥！”

許鏡兒顧不得擦拭麵上血汙，急切地高聲呼喚，但素弦已被人強行帶離邸舍，隻能眼睜睜看著，卻無法回應她了。

來人皆是陳縣令的手下，尋到素弦後兵分數路，素弦跟著其中四人回了縣衙。

隻是這一路上行人神色匆匆，素弦心中頓時湧起不祥的預感。

到了縣衙後，眾人見了素弦紛紛高聲道：“楊娘子捉住了！”

素弦傻了眼——怎的聽他們這口氣，自己像是犯人似的？

眾人連推帶扯地將她帶進內院裏她昨日的歇腳處，院內院外圍了好些人，雪衣坐在院落中央，正抱著她的那把紅木琵琶大哭。

素弦看到琵琶的品相上似乎沾有血跡，脊背漸漸發涼。

“小娘子帶回來了？”陳縣令的聲音自屋內傳來，“讓她進來罷！”

素弦帶著滿腔疑惑進了房，待看清楚室內的情形時，腦袋就像炸開了一樣，瞬間一片空白。

就在雪衣為她鋪好她卻不曾歇過的床榻上躺著一個人，頎長的身軀，神秀的麵容。此人昨夜還捱過她的巴掌，還帶她尋到真正的薛時聿，許鏡兒還提起過他，說他好音律，是個奇怪的小郎君。

就這麼個奇怪的小郎君，昨夜受她挨打咒罵，如今卻躺著一動不動，渾身的刀傷，血色盡染整個床榻。

素弦嘴唇一張一合：“他......”

“死了。”陳縣令滿麵悲痛，“寅時雪衣來侍奉，是她先發現的，那時小郎君倒在床邊，身中數刀，血流殆盡，身子已經涼了......”

素弦上前一步，然而待看到十二郎青白的麵孔時，腳下如生了刺，再無法動彈。

她喃喃：“怎會......怎會......昨夜他還是好好的......他還......”

他還牽著她的手，去尋薛時聿討說法。他的手掌尤其寬大，明明燙得驚人，怎麼幾個時辰不見，就涼了呢？

“房內院內皆有打鬥痕跡，然而除卻一匹被斬斷腿的黑馬，並未見到其他人。且我等在小郎君身邊發現了小娘子的琵琶。”陳縣令斂了悲色，神情依然凝重無比，“小郎君未住客房，來了娘子的居處，卻命喪此地。娘子不見了人影，隻有一把琵琶在。有人談起昨夜娘子盛邀小郎君夜半私會，子夜時又有家仆聽到客院有人同小郎君起了爭執。這樁樁件件，不得不讓我們懷疑娘子，敢問娘子，小郎君的死是否同娘子有關？或者說，是否是娘子動了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