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才不是!”素弦反應過來後立即就變了臉,“興許是此人煞氣過重,嚇著我了呢......長安來的郎君不能招惹,咱倆之間沒出息的人隻能有一個!”
許鏡兒不作聲了。
天知道她們這一路吃了多少苦,到頭來薛時聿卻不認許鏡兒,還打算拿他的臭錢來打發她們。
所以,素弦恨薛時聿,若不是薛時聿,許鏡兒也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連帶著也恨他的弟弟,哪怕那小郎君模樣再好呢,他與薛時聿也是一路貨色,都是始亂終棄之人。
發覺自己語氣有些重,素弦又清了清嗓子,不自在地別過了頭,“我不是在罵你,我,我隻是…”
許鏡兒點頭——她明白,素弦是站在她這邊的。
外頭兵荒馬亂,想去別處有那麼容易?能一路來此,多虧有素弦照料她,若不是有素弦,她運氣好了為奴為婢,運氣差了成口糧都難說。
“我知道。”許鏡兒道,“哥哥都是為我著想。若是不相幹的人,誰會管我,誰又會恨我不爭氣呢?”
素弦鬆了口氣,輕撫她細弱的肩頭,“你不生我氣便好,我隻擔心你氣壞了自己的身子。”
“我這輩子,就是恨死了自己,也決計不會生哥哥的氣。”許鏡兒纖細的手指握住她的,撇下此話不說,倒是起了另一個話頭,“不過,哥哥說的那位郎君,我或許認得。”
“誰?”素弦佯裝不懂。
“薛郎君的弟弟呀。”許鏡兒微笑,“那位小郎君是開元二十六年生人,雖比咱們天寶人大上幾歲,卻是薛家一眾兄弟間年紀最小的,因在家中排行十二,人人皆喚‘十二郎’。薛郎君講他自小文武兼修,才識過人,少年時更是恣情豁達,行事作風不同於他們兄弟。我遠遠見過十二郎一次,那時薛郎君說,十二郎是聽到箏音才露麵——因他自幼時起,若有人在他附近彈琴奏曲,彈奏得好了聽了他便不動彈,非要聽完一曲才行。有時興致上來,還會現編一曲要人彈唱,真是個奇怪的小郎君。”
素弦眼睫微動——怪不得,聽薛時聿說他身上有傷,帶著傷還來聽她彈琵琶,原來這十二郎是囚牛轉世成了人。
眼下雖說戰亂紛繁,可像十二郎這般雅好音律之人並不在少數,說起開元天寶時的教坊梨園更是名震天下,多少人自山海外長途跋涉而來,就為了聽那些樂人們彈唱一曲,便是連安氏叛賊在東都自立為帝時,頭一件要緊的事便是逼著侍奉過太上皇的樂人為他獻藝。
天底下就沒有一個樂姬不想去長安的。
“睡吧,沒有什麼比吃飯睡覺更大的事,你當務之急是養好自己的身子。大不了將孩子生下來,到時候咱們和孩子一道去長安。”素弦又拍了拍她肩膀,“不論發生什麼,我都會和你在一起。”
“哥哥......”許鏡兒又要流淚。
“別總是哭,不吉利的。”素弦又來為她拭淚。
許鏡兒乖巧地說好,閉上眼過了一會兒,呼吸聲漸漸均勻。
素弦也歇了,隻是睡前迷迷蒙蒙中忽然想起,她夜裏回來得匆忙,竟將那把用慣手的紅木琵琶落在了陳縣令的客院。
罷了罷了。
彈了一個晚上,素弦實在累極了,想著明日早起些,再去將琵琶取來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