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兄弟倆果真同出一脈,話都甩到臉上,依舊是那副茫然模樣。這在素弦看來完全是裝傻,可先頭認錯了人,這回萬萬不能認錯了。
想抵賴?做錯了事就要承認!
“究竟是貴人多忘事,還是說薛郎君身邊女郎太多,忘了自己同誰相好過了?”素弦冷哼,“連你兄弟都記得的人,薛郎君該不會忘記了吧?”
薛時聿看向自家兄弟,然而兄弟卻不看他。
“許鏡兒。”素弦忍不住出言提醒,“薛郎君可還記得她?”
薛時聿身軀一震,隨即起身,身上披著的氅衣飄落在地。他猛然抓起素弦肩頭,問:“她現在在何處?”
“在哪兒?你居然也好意思問她在哪兒?”素弦氣勢卻不輸給他,挑眉哼聲,“是你棄了她,可不是她舍了你——她若是真舍得,我們也不必來此地了!”
爭執中還有人插話,“阿兄,她是女郎,受不得你這般對待。”
薛時聿鬆開她肩頭,慢慢坐了下來,過了好大會兒才說:“我知道了......可我先前與鏡兒也說得很清楚,我與她之間,不過是露水情緣,作不得真。”
早知他會如此說,可當真聽到,素弦仍是克製不住怒意。
“好,好,好。”素弦連說三個好,“哄人時說她是天下第一好,說待天下太平了定要迎她入門,可如今卻說露水之情作不得真......嘴長在你身上,任你怎麼說都有理。隻可憐鏡兒,她不長嘴,長了一顆血肉之心,捧出來萬分珍重送給一個人,卻被人碾成了灰。”
素弦想到許鏡兒,越說心底越覺悲涼。她來時還抱有一絲幻想:興許是因為世道太亂,二人是不得已才分開了呢?可真見到人,真聽到決絕的話,她的幻想瞬間破滅了。
不止是因為許鏡兒,料想還是為這世間真情難覓吧。
薛時聿緩緩垂首,叫人看不清模樣。
“這些時日,她過得如何?今日怎隻有你來,卻不見她?”
素弦偏頭按了按眼角,再看向薛時聿時眼眶通紅,明明快要落淚,卻也不想丟了骨氣,一字一句咬著牙回答他的問題:“她過得好不好,同薛郎君又有什麼幹係?倘若我說她過得不好,郎君又待如何呢?郎君都講得這般難聽了,她還來此作甚?難道要由著你當麵羞辱嗎?”
薛時聿沉默半晌,歎息一聲,“我並非那個意思,小娘子何必將話說得如此難聽。”
“什麼話能及得上‘露水情緣,作不得真’?”素弦冷笑。
薛時聿攥緊的拳頭鬆了再鬆。
隨後他走進內室,將枕下的錦囊取來遞給素弦:“這是我和她的事,與外人很難說清楚......這段時日襄助壽昌捉拿叛軍、安撫軍民,不曾留下多少財物,這些是我自己攢下的體己,你且收著,亂世之中女郎不易,權當是你二人的置身錢。”
沉甸甸的錦囊,紅綢緞做底金絲繡線,光這個袋子就能值不少錢。連年戰亂又發瘟疫饑荒,時人大都已沒有什麼財物傍身,且薛時聿出身名門,家私自不是普通人可比,這一兜怕是真的能養她和許鏡兒數年了。
然而素弦一雙美目血絲迸起,內瞼發紅。
“所以,你當真不打算要她了,是嗎?”素弦最後問道。
薛時聿不曾再瞧她,隻回身去開門,催人離開:“拿了便東西走吧,日後我不去找她,也不要讓她來找我。”
素弦大步向前,腳踝金鈴作響。
她抬起手,卻不是來接他遞的錦囊,而是招呼到他麵上,猛抽了他一巴掌。
“她隻是瞎了眼,你卻不是個好東西!”素弦罵道,“她日後就是想找你,我也要打折了她的腿!”說罷又將那錦囊搶來,狠狠砸在他胸前,最後不忘啐他一口,“呸!誰要你的臭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