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一巴掌用盡了素弦全身的氣力,比先頭打錯人的那一記還要重。
素弦掄了人之後,不再作停留,轉身便奔了出去。
她擔心自己再多待一刻,就要氣得動手殺人了。
素弦不曾回自己客房,而是徑直出府。夜間有巡守的家仆在,見著是她忙上前行禮:“楊娘子,夜深了,娘子這是要去何處?這陣子外間不太平,娘子還是莫要......”
勸解的話還未講完,素弦一回首,那雙血紅的雙眼倒嚇了眾人一跳。
在場眾人今夜都聽過她彈琵琶,本就心存著敬畏,這下無人再敢攔,隻能眼睜睜地目送她離去。
素弦出了府。
郡縣不似長安城,坊間通宵達旦作樂,素弦回邸店這一路都是黑的。她走得快磨破了腳,夜深卻不見一個人,若是平時獨身一人走夜路她定是害怕的,可眼下心裏裝著事,倒不那樣怕了。
長安來的郎君果然心狠,將人變成那般模樣,卻說什麼露水之情作不得真。漂泊之人已是寸步難行,若再實在上幾分,隻有被人欺辱的份兒。她想要同薛時聿討說法,哪裏是真來要錢要人?不過是想聽幾句不舍的話,好讓鏡兒多吃幾口飯,將身子養好一點,這樣她們就能結伴去長安,去教坊、去梨園掙個名頭。
西北夜裏風沙大,吹散了金絲麵紗,女郎麵容姣好如月,卻似哭非哭。
她眨了眨眼,兩滴淚掉了下來,又趕緊用手背拭了。難過和無力同時侵襲而來,她卻還要琢磨一會兒要怎麼麵對許鏡兒。
後方傳來陣陣馬蹄聲,給素弦嚇得一激靈。
這些年來哪裏都不太平,聖人收複長安也才沒幾年,叛軍四處都有。素弦心裏害怕,忙躲去了一處屋舍之後。
直至馬蹄聲遠了,素弦才悄悄探出個頭。
許是城中巡防的衛士吧,不是說流竄城外的叛軍都被薛時聿他們拿下了嗎?
素弦如此安慰自己。
雖說納悶那些人的來路,但如今的素弦她更關心許鏡兒。待那些人馬徹底看不見了,她頭也沒回地趕回去。
約摸一刻後,素弦來到下榻的邸店。她看著緊閉的房門,先是伸手揉了揉臉,又齜牙咧嘴一番,擠弄出個歡欣愉悅的笑臉來,方推門而入。
已是到了後半夜,房間裏卻還亮著,燈芯燒得隻剩一點兒,想是燃了一晚上。
床上有人輕咳,聽到開門的動靜後一隻極纖瘦的手伸了出來,將窗簾撩起。
“哥哥,是你嗎?”
“是我!”素弦應聲,趕緊走到床邊,將那隻手掖回了薄衾內,“叫你好好休息,你怎麼不睡覺?天天熬,早晚要變醜。”
素弦與許鏡兒初結識時絕對算得上是傾蓋如故,彼時二人皆流落民間,卻是同樣向往著長安內教坊、想做無數名人騷客筆下的樂姬,於是幹脆效仿教坊女子義結金蘭,拜為當世女郎間流行的“香火兄弟”。因素弦名氣大,便成了女兄,許鏡兒尊她一聲“哥哥”,既成了兄弟手足,日後自然相互照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