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個大男人被女郎掌摑本就少見,又聽她潑起長安郎君的臟水,本應是怒不可遏。
許是因出身世家,到底風度擺在那,他放開了她的腕子,將手收在袖中。
“長安的郎君千千萬,並非個個都如你所言那般不堪。”他沉著嘴角,“方才宴上說什麼欽慕,原來都是哄人的把戲。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說,樂姬個個都愛逢場作戲,什麼謊都說得出口?”
“小郎君真是好厲害的口齒,那我倒要問小郎君幾句話,問罷便知你們長安來的究竟是不是好東西。”素弦不甘示弱,昂首問,“你記不記得得許鏡兒?”
他微有愣怔,隨即沉著臉頷首,“我知道她。”
“那便對了!”素弦猛啐,“長安來的負心漢!”
他站起身,身量本就高出常人些許,如此一來氣勢更盛。素弦心底雖有些怯,卻仍是裝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也跟著起身。
他忽然伸手向她探來,給素弦嚇了一跳,然而他卻隻是執起她的手向外走。
素弦愣怔一瞬,回過神來時已經被帶出房。
他大步前行,素弦舞樂時足踝上的金鈴還未卸下,緊隨著他那雙六合靴蕩出陣陣脆響。二人步伐雖是相錯,然而四足相伴生塵生風。
“小郎君做什麼?”素弦甩了甩手,卻不曾甩脫他,隻得壓低了聲音,“這事鬧大了,難道你就體麵嗎?”
“我的體麵連同臉麵已被你打無了。”
不多時,二人拐過側廡來到另一處房門前。
他抬手扣門,低聲喚:“阿兄。”
不過須臾,房門便被打開,一身披氅衣的郎君站在門後,蹙眉問:“怎麼不休息?出了何事?”
“阿兄。”他的手略微向前一帶,素弦便被他從身後推向前來,“你的舊賬來了。”
此間無光,素弦一時不察險些跌倒,被他虛扶一把,心中又惱又氣,“撒手!”
他方收回手,門內人也開了口:“什麼舊賬?你身上還有傷,這個時辰不好好歇著過來做什麼?”說著目光定在素弦身上,眉頭擰起,“她又是誰?”
“討債的。”他皮笑肉不笑地答,末了還添了句,“好機靈好手段,險些叫我自作多情了。”
他說罷,便側身入了門。
素弦這下有些傻眼——聽他的口氣,莫不是自己認錯了人?
可先前她問過他,是不是薛家的人,她們一路打聽,一路奔波追逐至此,有來頭又姓薛的隻這麼一人,怎會認錯?
揣著一肚子的疑問,素弦仍是周到地同披氅的郎君見禮。
待三人圍坐在一處時,素弦看向二人,因心有疑慮,擔心真是自己認錯了人,於是率先發問:“二位郎君,哪位是薛家人?”
氅衣郎君瞧著年長些,先開了口:“我二人皆是。”
這下素弦輪到素弦糊塗了——這,這可沒聽鏡兒說過,薛家來了兩個呀!
她索性攤開了講:“我來找薛時聿。”
先前那人好像料到會是如此,沉了肩坐在椅中,依舊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欠打模樣。他身側的氅衣郎君再次出聲:“在下便是薛時聿,小娘子是來尋在下的?”
素弦心頭火再次燒起,如今要找的人近在眼前,可她那掌摑人的氣勢已經泄了大半,看了薛時聿半晌,最後擠出來一句話:“薛時聿…薛時聿…好你個負心漢,隱跡匿蹤倒真有些本事,若非我們馬不停蹄一路尋來,還真逮不住你。今夜我來便是同你討要說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