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到達洛陽的時候,正當天黑。
夜裏,一陣西風呼嘯,天下起了雨。
客舍掌櫃念叨著該入冬了,遣夥計給他們添了鋪蓋。
若螢一路奔波,很快就睡著了。
她這一路一直睡得不舒坦,睡睡醒醒。
也不知是否床榻的緣故,這一夜倒是睡得很沉。
她做了個夢。
夢中,她不知到了個什麼地方。宅院精致,像是大戶人家的居所。有人身披著件黑色大氅,提著燈籠,從幽深的回廊裏走來。
他身形高挑而挺拔,若螢定睛一看,來人竟是陸離。
他們分立院子的兩頭,中間隔著漫天的雨幕。
若螢沿著回廊走,想走到他那頭。
雨下的很大,燈火昏暗,若螢隱約看見那頭的燈籠也在朝著她挪動,他們最終在回廊上相會。
陸離一語不發,平靜地看她。
“聽說你在洛陽過得很好?”若螢問。
陸離不答話,隻低頭注視著她。
樹影落在他的臉上,淡淡的光,勾勒著漂亮的鼻梁和嘴唇。
那一瞬,若螢隻有一個念頭,陸離大約是她見過最俊美的男子。
“原來你是個啞巴。”她說,“卻也無礙,你聽我說說話吧。”
她說著,坐在回廊的石凳上。
陸離聞言,無聲地坐在一旁,
“我給你寫了退婚書,你大約收到了吧?”若螢道,“我父親出事後,我滿腦子都是他的死,並無心思談婚論嫁。我以為,既然沒了心思,心就不誠。豈非耽誤?如同我父親。他雖給了我們母女許多錢財,心思卻從不在家裏,結果辜負了我母親,招了我的怨恨。我不想步他的後塵,更不想被你怨恨。故而那婚約作廢,你再尋個別人吧。以你的才貌,找個稱心的女子想必不難,明年成婚不是難事。”
雨不停地下,打濕了腳下的燈籠,裏頭的燭火不安地閃爍著。
若螢接著說:“你對我用繭術,我心中有怨念,我不喜歡這樣。若失去了過往,活在夢境裏,我還是我麼?”
她搖搖頭:“故而那個與你在海棠樹下定下婚約的人,也不是真正的我。不過,都過去了。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我也盼著你好。你切記,你並不認識季煥和季若螢。和我們一家牽扯上的,大約也沒有好下場。”
陸離在一旁安靜地聽著,麵無表情,好似毫不在意。
若螢心中有一絲酸楚,
她咬了咬唇,站起身來。
婚姻大事,退婚了就會傷體麵。他若是不在意,反倒好辦。
“我說完了,走了。”
若螢走了一會兒,回頭看,那燈籠不知是滅了,還是提燈籠的人走了,總之不見了。
次日醒來,雨停了,風也停了。
若螢躺在床上,憶起昨夜的夢,愣了好一會兒。
那夢境很是真實,莫不是身上的繭術未除?
她想了想,理應不會。
記得陸離曾對她說過,那結夢的蠱蟲以夢境為生,但凡宿主從夢境中蘇醒,蠱蟲就會死去,繭術也就隨之消弭。
她昨晚,應該隻是純粹地做了個夢。
大約是這些日子想太多,於是在夢裏自說自話了一番,讓自己痛快些。
是吧?
她望著客舍的房梁,深深吸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