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去洛陽的道路遙遠。一行人須得從江寧騎馬到京口,而後渡江至江都,再從江都乘船。
不過若螢不是第一回遠行。
自從經營如意樓,季煥便常帶她外出遊曆,領略名山大川,探訪舊友故知。
可是,沒有季煥的遠行卻是第一回。
這些日子,若螢常常想起父親。
她和母親雖然住在山居裏,但日子過得從來不清苦。
每逢初一十五,總有人將錢財米糧送上門來。從小,若螢就不知道什麼叫貧窮。有時她跟著母親進城,看到城中那些富戶女眷們的吃用穿戴,她也從不覺得羨慕。因為母親和自己穿的比她們還好。
她知道自己有個十分厲害的父親,無所不能,有求必應。
後來她才明白,父親是在用財物彌補內心的虧欠。
在被繭術封閉了記憶的日子裏,若螢曾見到季煥左手的手臂上有一塊傷疤。她曾問那傷疤從何而來,他笑說是犬兒啃的。後來想起,其實是當年在牙儈的宅子外,若螢發了狠,咬下了一小塊皮肉。
若螢問他,犬兒咬得疼不疼?
他說不疼,那是他該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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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後,船行近洛陽,江風刺骨,杏娘從船艙裏出來,給若螢披了件狐裘。
若螢攏了攏,才察覺手都凍僵了。
杏娘道:“你這些日子整天發呆,再這般下去,人就要傻了。人死不能複生,有仇報仇,有怨報怨,萬事往前看才是。”
她說著,手還真的指向前去,頗有幾分少年的灑脫。
若螢看著她,忽而問:“杏娘,你今年究竟幾歲?”
“十八,怎麼了?”
若螢轉身回船艙。
“我十八怎麼了?”杏娘跟在後麵問。
“我今年十七,七年前第一回見你,你就是這副身高了。”
“嗯,怎麼了?”
若螢無語,不搭理她。
江風陣陣,船在浪裏搖晃得厲害。
若螢看著船頭,繼續發呆。
開茶樓不是父親臨時起意。他們達到江寧時,茶樓是現成的。父親早就想過金盆洗手後,帶著妻女一道經營茶樓,可惜晚了一步,若螢的母親沒有等到那一天。
父親是個大名鼎鼎的刺客,可是對做買賣果真一竅不通。茶樓一直沒倒,不過是他過去掙得多,不怕賠。
但就算金盆洗手,他仍有刺客的警覺。如意樓裏,自始至終隻有他信任的五位夥計,從不任由他人。他信不過別人。
而若螢雖然對父親情感複雜,如今身邊能信任的,也隻有他們。
若螢打量了一眼吳八兩,看見他腰間的匕首。
她取過,拔開,隻見匕刃鋒利,閃著白光。
吳八兩卻將匕首拿回,收入刀鞘,說:“別玩這個,仔細傷了手。”
“吳兄,你教我點保命的功夫吧。”若螢終於開口。
吳八兩訝然,隻覺心情一言難盡。
放在過去,若螢何須憂心性命?
“教你無妨,但有一條要先說好。”沉吟片刻之後,他神色嚴肅,“我隻教你保命。既是保命,打鬥時,便隻求脫離對方,切莫戀戰,知道麼?”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