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在了,是何意?”若螢愣住。
“便是像你母親那般,離世了。”
若螢盯著他,說不出一個字。
“你若離開這裏,便再也見不到你父親。留下,反倒能見著。如此,還要走麼?”
若螢緊緊握住那蟬蛻,遠離他。
她問:“你究竟是何居心?為何三番幾次阻撓我離開?”
陸離繼續勸:“你原諒你父親了麼?若是原諒了,便去與他說,他就在雲渡寺裏等你。這是你此生最後的機會了。”
“什麼此生最後的機會?我父親是“閉口禪”,行走江湖二十餘年,從未失手。是否他要重出江湖,又要離開我,所以派你來誆我?”
“若螢......”
“我不信!”
若螢的眼眶紅了:“他就算要重出江湖,他去便是了,何須誆我?我要去問個明白。”
她說罷,將那蟬蛻服下。
陸離沒有阻止。
周遭變得模糊不清,昏暗的山居登時亮了起來。
陸離拖著幾近透明的身影行至她跟前,輕撫她的頭,說:“莫哭,日後還有我。”
那亮光刺得人雙眼發疼,若螢不得不閉上眼。
日後?
日後,她再不想與他牽扯。
十歲那年,他父親陸守拙用心甕封住了她的記憶,讓她忘記了母親。
十七歲這年,陸離又用心繭讓她毫不知情地入夢,讓她忘了父親已經不在。
她一直活在謊言之中。
如今,她再不想經曆這些荒唐事。
待再次睜開眼,若螢躺在床上,她聽見杏娘驚呼:“八兩快來!若螢醒了!”
若螢抓住杏娘,掙紮著起身,問道:“我父親呢?”
她的聲音沙啞,杏娘笑道:“瞧你這嗓音,怎麼回事?你再躺一躺,我去給你熬碗藥。”
她咽了咽,清了清嗓音,再度問:“我父親呢?”
“你父親?不是買茶葉去了麼?我先給你熬藥。”
杏娘顯然在閃躲。
若螢冷聲道:“我父親是季煥,人稱閉口禪,一個殺人不見血的刺客,買什麼茶葉?騙了我那麼些年,你們玩得開心麼?”
杏娘愣住,和門外的吳八兩對望一眼。
“別再騙我,我父親何在?”
吳八兩抿了抿唇,拍拍杏娘,讓她先出去。
“怎麼能說騙呢?”吳八兩溫聲回。
“你父親死了。”杏娘忽而道,“那個騙了你七年,一心想當個好父親的殺人不見血的刺客死了,你高興麼?”
“杏娘!”吳八兩冷眼看她,杏娘沒再說下去。
“我去熬藥。”她說罷,走了。
吳八兩站在門外說:“若螢,季大走了,我們都不好受。他不僅是你父親,也是我們的兄長,你明白麼?”
若螢躺回去,蜷成一團。
“吳兄,我餓了。”她輕聲道。
吳八兩神色稍鬆。
“我去替你煮些粥,可好?”
“有勞吳兄。”
過了半個時辰,杏娘端著粥和藥進來,若螢仍舊躺著。
杏娘是一副直爽性子性子,氣來得快,去得也快,尤其對若螢。
她道:“起來吧,吃點東西,然後把藥喝了。把身子養好了,才有力氣與我爭吵。”
若螢沒有說話,一動不動。
杏娘坐到床邊,以為她還在鬧脾氣,正要斥她,忽聽一聲細微的抽泣。
她伸手去探枕頭,果然是濕的。
她歎息一聲,暗道人心都是肉長的。
她把若螢的腦袋從被子裏撈出來,抱在懷裏:“哭吧,那是你父親,你難過,誰還會笑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