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旁有人問:“兄長,這些人怎麼辦?”
若螢認得出聲音,那是葉子眉的聲音。
季煥隻冷聲說:“該殺的殺了,該放的放了,你來處置。”
小若螢從屋裏出來,仿佛沒看見季煥,直往門上而去。
季煥一把將她拉住,道:“若螢,是父親哪。”
小若螢甩開他,道:“我沒有父親。”
季煥將她抱到院子外,哽咽道:“父親錯了。是父親沒有照顧好你們母女,讓你母親早早去。日後父親都陪著你,可好?”
“母親病重時,日日念著你的名字,盼著你歸來,你那時為何不歸?還說什麼日後?母親已經不在了,我不要你。”
她說罷,用力掙開季煥,可她力氣小,怎麼也掙不開。
一怒之下,她一口要在季煥手臂上,竟叫她生生咬下一塊皮肉來。
季煥說什麼也不鬆手。若螢從從大怒轉成大哭,待平靜後,便不吃不喝,也不與任何人說話。
兩日之後,若螢仍舊不吃不喝,虛弱得臥床不起。
入夜之時,有客人匆匆造訪。
若螢認出來,那是已故的陸守拙,一旁的小公子,便是陸離。
便如陸離說的那般,陸守拙給小若螢種下了蠱,一覺醒來,小若螢便什麼也不記得了,隻說口渴肚餓。
季煥給她喂下粥,說:“多吃些。等病好了,父親帶你去江寧城可好?”
“去江寧城做甚?”小若螢問。
“你母親喜歡喝茶,我們就開一家茶館,叫做如意樓,若螢就當小掌櫃,可好?”
小若螢滿眼憧憬,開心地說:“好!”
而後的事情,若螢便都知道了。
十歲那年期,父親的確和她一道在江寧城開了家茶館,叫如意樓。他們一起度過了七年快樂的時光,直到她被陸離施術,再度入夢。
若螢目送父親和小若螢離開,轉身又回到了那處山居。
山居後的墳被重新整過。
墳前多立了一塊牌子,上頭寫著“愛妻薑蕙之墓”,落款是“季煥”。
她父親是季煥。
季煥從來不是什麼與人計較斤兩的茶葉商人,而是一名從前朝起就赫赫有名的刺客,江湖名號“閉口禪”。
他的仇家眾多,所以將妻女安置在人煙罕至的天目山北麓的老鴉嶺。
他每年回來三四回,每回在家待上十天半個月。
若螢曾經對季煥很是依戀,直到看到薑蕙深夜悄悄獨自落淚。
薑蕙對當前的日子很知足,她隻盼著一家人安安穩穩的,盼著季煥早日金盆洗手,回到家中。
季煥答應了許多次,又反悔了許多次。每次的道理都是他在江湖上應承過別人什麼。
若螢恨透了他的江湖義氣。
在他心裏,江湖義氣總比家人重要。
後來薑蕙病重,每日一封的家書也不能讓他立馬回家。三個月過來,待他終於歸家,薑蕙已經不在了。
若螢還記得,薑蕙臨終前忽而醒來,問的第一句話便是:“你父親回來了麼?”
若螢想她多撐些時日,於是說:“快了快了。”
薑蕙長長歎了一口氣,對她說:“莫怨恨你父親。”
可她沒法不恨。
她回到屋裏,找到了陸離藏下的金蟬。
金蟬煽動著透明的翅膀,慢慢褪下蟬蛻。陸離說過,這蟬蛻便是離開夢境的解方。
“你要離開這裏?”陸離再次現身,他問道。
“過去的事情,我都想起來了,我有些話想和父親說。”
陸離行至她跟前,抬手按在她手上的蟬蛻上。
“你又要阻攔我?”若螢問,“我十歲那年,你父子二人讓我忘了母親,如今已經過了七年,還要我繼續再忘?”
陸離搖搖頭:“我是要你想清楚。”
他深吸一口氣,道:“若螢,你就算回去也無濟於事,你父親已經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