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山居隱蔽在茂林中,深色的圍牆將其圍得嚴嚴實實。
若螢推開厚重的木門,一個女童正從她麵前走過。
她下意識地後退,撞上身後的門,女童卻毫無察覺。若螢知道,女童看不見她。
她跟著女童入了屋裏。
蠟燭即將燃盡,女童也收拾好了行囊。她衣裳很多,大多嶄新,甚至有京中貴人才穿得起的錦緞。
她挑了常穿的幾件衣裳,又拿了些貴重布料。
而後,她從首飾盒裏挑出幾枚碎金子,藏在衣裳的暗袋裏。
待一切準備妥當,她行至屋後。
那裏有一座墳。墳上無雜草,土色尚新,是座新墳。墳前立了塊木樁,上頭歪歪扭扭地寫著亡母薑蕙之墓,落款是孝女若螢。
她從進門那一刻就認出來了,女童便是小時候的她。
這便是陸守拙封存的記憶。
女童跪在墓前,低聲道:“母親,我走了。我知道父親就要回來了,可我不想再見他,我沒有這樣的父親。等明年此時,到了你的忌日,我再回來祭拜。”
她說罷,拜了拜,用衣袖擦幹淚眼,起身,往山下走去。
下了山,再走五裏,就有一個鎮子。
天快黑了,她尋了個驛站,問那驛長,可否送她去江都。
驛長打量她一眼,說去江都可不便宜。
她從包袱裏拿出幾塊錦緞麵料,驛長眼前一亮,當即應下,說後日正好有去江都的馬車,一共六人,人到齊了就走。
正在這時,有幾匹馬從路上疾馳而過。馬上的人頭戴鬥笠,看不清麵目。
路人不敢多看一眼,紛紛背過身去,說他們身上有血腥味,都是殺人不眨眼的東西。
小若螢亦背過身去,從暗袋裏掏出一枚碎金,交給那驛長,說:“現在就走,隻我一人,你親自送。”
驛長沒有片刻猶豫。
小若螢不知,方才她從暗袋裏掏出碎金,正巧被對街樓上的無賴看個正著。
那無賴尾隨馬車,待行至荒郊野外,便挾持了馬車。
他搶走了小若螢所有的財物,並將她送到人市,賣給了牙儈。
小若螢自始至終都頗為平靜。
牙儈說她像是見過大世麵,莫不是大戶人家的閨秀?小門小戶怕是無福消受,賣到洛陽的樂坊倒是不錯。
小若螢聽罷,隻問:“何時出發?”
牙儈訝異地問:“小娘子可知樂坊是個什麼去處?”
“我自然知曉,無論去何處,隻要能離開這裏就是。”
牙儈還是頭一回見,哈哈大笑幾聲:“莫急莫急,過幾日就走。”
“今日就走,否則你我都走不掉。”
牙儈隻當她說瘋話,並未放在眼裏。
一路跟隨至此的若螢,看著自己年少時的模樣,隻覺得得陌生。
她何曾這般說話?淡漠、絕望。
被關在此處的孩童、婦人約有十來人,屋子逼仄、無人清掃,散發著惡臭。
裏頭吵鬧、咒罵聲從不間斷,而小若螢隻是安靜地坐著角落,時不時往外打量,似在等待離開的時候。
僅兩個時辰後,一群人就殺進了牙儈的院子裏。
“若螢!”她聽見有人喚她的名字。
小若螢仍舊淡漠,隻默默地站起身來,往外頭。
站在一旁的若螢回頭,隻見為首者摘掉鬥笠,手持長劍,劍鋒滴下鮮紅的血液。
那是她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