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過若螢雖心不在焉,那出戲究竟說的什麼,她大抵還是知道的。
一對定下私情的苦命鴛鴦,因不得已的緣由生生錯過,各自嫁娶。
成親以後,女子忘不了情郎,成日唉聲歎氣,得了相思病而死。情郎亦然,追隨女子殉情去了。
因為一段孽緣。兩家人家破人亡。
這戲,一看就是老頭們寫出來告誡情竇初開的年輕男女的,但若螢莫名地覺得有道理。
她雖然尚未見識那郡守家的小兒子秉性如何,可她是個負責任的好人,不能害人家餘生多舛。故而在成親以前,她還是把事情弄明白為妙。
若螢是不知夢中那男子的模樣,也不知他姓甚名誰,不過那片海棠林看得十分真切。
“城裏何處有海棠樹?”她問。
葉子眉淡漠的臉上,終於浮起了一絲無奈的神色。。
“還想著出去玩耍?不怕你父親回來念叨你?”
若螢知道她說不通,隻好敷衍應承,將她打發走。
第二日,若螢跑去夥房,問吳八兩:“你可知何處有海棠樹?”
吳八兩正收拾著灶台,想了想,說:“海棠果太澀,我不喜歡,所以也不知何處有海棠樹。”
杏娘在一旁聽得這話,露出個意味深長的笑:“海棠樹跟你有什麼淵源?莫非你思春思的是個樹精?”
若螢臉上一紅,知道她沒個正形,隻好走了。
後院裏春光明媚,樹影婆娑。
若螢踢開腳邊的石子,石子叮叮咚咚地滾進樹下的水塘,暈開一圈圈漣漪,裏頭的倒影也隨之暈開。
她一愣。
那夢境中的海棠樹下好似也有一汪水潭,潭中映著一角,似乎是佛塔。
若螢心中一動,那海棠林子,莫不是就在佛寺裏?
她父親樂施好捐,城中的每個寺廟都舍過香火。若螢跟著父親,對那些地方也了如指掌,這難不倒她。
若螢思忖著,偷偷從馬廄裏牽了匹馬,離家往城中而去。
“......偷馬賊!你獨自一人做什麼去?仔細季大回頭治你!”後麵,杏娘的聲音隱隱傳來。
若螢好像什麼也沒聽見,朝著那個答案奔去。
城南的隆善寺有一座偌大的花園;三裏外的淨善寺樹木成林;城東的大延寺的後院廣闊,她還不曾拜訪。城北的曇覺寺最為熱鬧......
若螢一一造訪。然而事與願違,她跑遍了全城的寺廟,卻不能找到一株海棠樹。
當夕陽西下,當法儼寺的僧人關上寺門,寺門外的賣貨郎也收起了竹製玩意兒。她忍不住問:“為何這城中沒有一株海棠?”
賣貨郎瞥了她一眼,問:“為何這城中非得有海棠?”
“我明明看見過,否則我如何認得海棠?”
賣貨郎隻當她無理取鬧:“我如何知曉?興許小娘子就不是在這江寧城裏見到的海棠。”
若螢聽罷,眼神卻忽而亮了起來。
正是,誰說那夢裏的寺廟,須得就在城中?
她即刻上了馬,朝西城門疾馳而去。
自己竟是忘了,西城門外還有座寺廟,是一處清淨之地。
它名喚雲渡寺。
若螢趕到西門處,人流已經散去。
一名方臉濃眉的城守將她攔下,問:“要宵禁了,小娘子怎地還四處亂跑?”
若螢道:“鼓聲未起,何來宵禁?”
“今日敲鼓的病了,沒有鼓聲,隻有鑼聲。”
若螢訝然:“可是我也不曾聽見鑼聲。”
那城守也不知從何處拿出一麵鑼,不耐煩地“噔噔噔”敲了三下,問:“如今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