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守話音落下,便招呼另外幾人上船。
顧執也跟著踏上了烏篷船。
船夫撐篙,烏篷船緩緩離岸。
起初,氣氛倒也算融洽。
高守顯然是個自來熟的性子,一路上沒少找顧執搭話。
“顧兄弟,看你年紀也不大,哪兒人啊?”
“青山縣。”
“家住哪邊?”
“城南。”
“家裏幾口人?”
顧執想了想,隨口回應:“五口。”
“哦?”
高守頓時來了興趣,笑眯眯地追問:“父母可還健在?家中還有幾個兄弟?”
顧執神色不變。
“家裏三個兄弟。”
這話聽著平常,可顧執心中一直悄悄警覺。
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說到底不過是一張嘴。
現在他擺脫了墮民身份,落了良籍,行走江湖更是毫無顧忌。
既然對方有意打聽,他自然也不介意隨口編上一些。
高守倒也沒察覺出什麼異常。
“那你這排行老幾?”
“老二。”
“有媳婦了嗎?”
顧執瞥了他一眼。
“沒有。”
“哈哈,我就說嘛。”
高守拍著大腿笑了起來。
“你這模樣,一看就是個沒成家的。”
其餘幾人也跟著笑了兩聲。
一時間,船上的氣氛越發輕鬆。
隻是顧執始終留著一分心眼。
高守問得看似家常,實則每一句都有意無意在摸他的底。
住哪裏,家裏幾口人,可曾娶妻,做何營生。
甚至連顧執平日裏習不習武,都旁敲側擊問了幾句。
隻是這些問題,全都被顧執輕描淡寫地應付了過去。
該說說,不該說的,一句不多。
這種事,顧執有的是經驗。
高守幾次想從他嘴裏套出更多東西,最後也隻能作罷。
漸漸地,烏篷船越行越遠。
四周的景象也開始發生變化。
原本還能看見岸邊的人影與屋舍,可隨著船身不斷深入,那些東西逐漸變成了模糊的黑點。
湖麵越來越寬,四周也越來越安靜。
偶爾有商船從遠處經過,彼此之間也是隔得極遠。
顯然,這一帶已經臨近湖心,往來的商船也會主動避開,水深禍大,這些道理商人豈會不懂。
再往前看,茫茫水麵之上,竟隻剩他們這一艘烏篷船。
高守臉上的笑意,漸漸淡了下來。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又回頭望了一眼身後。
確認已經離岸足夠遠後,這才重新看向顧執。
“顧兄弟。”
“嗯?”
高守臉上重新掛起笑容。
“其實有件事,我還沒來得及跟你說。”
顧執抬眉。
“何事?”
高守伸手指向四周。
“我們五個,都是幹收屍這一行的。”
“這盤龍江一帶,近來不太平。”
“前些日子,水裏鬧了個東西,專門襲擊落單的行人和船夫。”
“有人說是水猴子,也有人說是成了精的水鬼。”
“這些日子,已經死了好幾個人。”
說到這裏,高守頓了頓。
“前幾日,衙門放了懸賞。”
“我們兄弟五個便接了下來。”
顧執看著他,沒有說話。
高守繼續道:
“前前後後追了那東西幾次。”
“誰知道那畜生狡猾得很,竟像是生了靈智一般,幾次都從我們手底下逃了。”
“直到今日,總算把它逼進了湖心。”
說完,他指了指烏篷船外那片幽深湖水。
“現在,就差最後一步了。”
顧執目光微動。
“什麼?”
高守笑了笑。
“你下去。”
“把它引上來。”
這些話說得輕描淡寫,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下水捉魚。
顧執笑了,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船板,又環顧四周。
此刻,烏篷船距離岸邊早已不知多遠。
四周空空蕩蕩。
除了他們六個人之外,再看不到半個人影。
顧執沉默片刻,忽然開口:
“在我們動手前,還有人要下船嗎?”
船上的聲音頓時停了。
高守眨了眨眼,仍在充愣。
“顧兄弟這是什麼意思?”
“我們來之前可是說好了的。”
“你連銀子都收了。”
顧執皮笑肉不笑,隻是冷眼瞧著烏篷下的5人,再沒有半點先前的客氣。
“嗬嗬。高兄說笑了。人若是死了,這銀子到底還是你們的,不是麼?”
高守臉上的笑容漸漸僵住。
顧執抬起頭,目光從五人臉上一一掃過。
“這湖心,方圓數裏都不見人影。”
“唯有你我六人。”
“若真有什麼妖獸,早不出來,晚不出來,偏偏等到我下水之後才出來?”
說到這裏,顧執輕蔑一笑,索性直接攤牌。
“想來岸上那個冤死鬼,也是著了你們的道吧。”
話音落下,空氣陡然一靜。
劃水的船夫,也在這一刻停了下來。
高守沒有說話,其餘四人同樣沉默。
片刻後,五人彼此對視一眼。
下一瞬,有人忽然嗤笑出聲。
“沒想到,還真讓他看出來了。倒是來了個聰明的。”
另一個人冷笑著摩挲了一下手腕。
“可惜,聰明歸聰明。上了這條船,還能不能活著回去,可就不是他說了算了。”
高守也收起笑容,一臉陰鷙,哪裏還有剛才那副熱絡親切的模樣。
他看著顧執,輕輕歎了口氣。
“顧兄弟,本來還想讓你死個明白。既然你自己猜到了,也省得我再解釋。”
旁邊一人咧嘴一笑。
“相逢便是緣。你若識趣,現在自己跳下去,還能少受些皮肉之苦。”
“否則......待會兒,可就由不得你了。”說話那人五指緩緩收緊。
五人漸漸散開,原本還算寬敞的船艙,頃刻間便多出了一股壓迫感。
顧執卻始終沒有動,他依然站在船頭,靜靜看著麵前五人。
湖風吹過,他的衣擺輕輕擺動。
顧執站在船頭,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
五人見狀,也不再廢話。
“上!”
最先動手的,反倒是顧執。
以一敵五,本就是以少敵多,他自是要搶占先機。
顧執腳下一踏,身形驟然前衝,雙掌齊出。
爛肉掌!
距離最近的兩人根本沒想到顧執竟敢率先出手,連忙抬起小臂格擋。
砰!
兩人隻覺得手臂一麻。
“就這?”
其中一人剛露出冷笑,臉色忽然驟變。
一股陰冷氣息順著手臂鑽入體內,一股寒意在血肉中遊走。
原本還使得上力的手臂,轉眼便失去了知覺。
“我的手!”
那人驚呼一聲,連忙後退。
另一人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裏去。
兩人一退再退,看向顧執的目光中,已經多了幾分驚懼。
這是什麼掌法?
高守的臉色也變了。
他顯然察覺到了爛肉掌的詭異,並未貿然上前,朝另外兩人使了個眼色。
“上!”
兩人會意,齊齊從腰間抽出短刃,一左一右朝顧執撲來。
顧執不退反進。
空手接白刃,爛肉掌直接迎上刀鋒。
鐺!
刀刃落在掌上,卻被顧執硬生生抵住。
與此同時,顧執另一隻手五指張開。
黑虎爪!
顧執猛地抓向其中一人的肩頭。
那人連忙躲閃,卻還是慢了一步。
顧執五指一扣,直接將其擒住,五指用力,那人立即疼得齜牙咧嘴,失去反抗之力。
另一人見狀,立即揮刀劈來。
顧執將那被擒之人拉至身前用作肉盾擋刃,刀刃刺入其中,顧執抓住時機,反手扣住持刃人的手腕。
“哢!”
短刃脫手。
兩人不過幾個照麵,便被顧執徹底壓製。
高守見狀,終於坐不住了。
“讓開!”
他一聲低喝。
下一刻,手中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柄長刀。
刀光落下!力劈華山!
勢大力沉,直奔顧執頭顱。
這一刀要真落實了,顧執直接原地cos2.5條悟。
他卻不慌不忙,水行功傍身,他的步伐靈動迅捷。
整個人隨著船身晃動,輕飄飄地向旁邊掠去。
長刀擦著衣角落下。
砰!
船板被劈出一道深痕。
高守臉色微變。
力劈華山,威力雖大,可一旦落空,中門便會徹底暴露。
顧執等的就是這一刻。
一步欺身。
黑虎爪!
五指直取高守咽喉。
高守瞳孔驟縮,連忙後退。
“好漢饒命!”
“我乃青鯉幫坐下門徒,你若殺了我...”
噗!
可惜,利爪已經穿透了高守喉嚨。
高守的聲音戛然而止。
顧執收手,看著倒下的高守,神色平靜。
管你這個幫那個派的。
設局害人的時候,怎麼沒想過報自己的家門?
如今打不過了,才想起來搬靠山?
晚了。
說到底,不是知道自己錯了,隻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然而死人,才是顧執最喜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