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話音剛落,便見一個布衣百姓慌慌張張跑了進來。
“捕快大人,不好了!”
“城西有人當街殺人,如今已經跑了!”秦烈臉色一沉。
真是禍不單行,趙虎的案子還沒結束,這又來個當街殺人!這可是重罪!
更何況還是在青山縣城內,當著眾目睽睽之下行凶,影響極其惡劣。
“帶路!”
那百姓連忙點頭,轉身便走。
秦烈看向沈懷德與顧執。
“沈仵作,顧執,你二人步行過去。”
“我們三個先行一步。”
說罷,秦烈帶著兩名捕快直奔馬廄。
捕快、仵作、收屍人,正好齊活。
三匹快馬很快被牽了出來。
秦烈翻身上馬,三捕快策馬而去。
沈懷德則帶著顧執朝城西趕去。
一路上,顧執眉頭微皺。
城西本就是魚龍混雜之地,如今又發生當街殺人,恐怕事情沒有表麵那麼簡單。
等二人趕到時,案發之地早已圍滿了百姓。
人群裏三三兩兩議論著。
“太慘了,那三人簡直無法無天!”
“當街就敢殺人,也不知道是什麼深仇大恨。”
“我看不像尋仇,那幾個人下手的時候,根本就是奔著要命去的。”
“可不是嘛,殺完人直接就跑了,連頭都沒回。”
百姓議論紛紛。
秦烈已經帶著一名捕快追出城去,隻留下另一人在現場維持秩序。
“都讓開!”
捕快厲喝一聲,百姓這才讓出一條路。
沈懷德和顧執步行而來,來的晚,又是費了好一番功夫,才擠進了人群。
可下一刻,顧執卻愣在了原地。
倒在地上的人,不是別人,方是早上他才見過的老婦人。
“祥嫂!”沈懷德更是驚呼。
他快步上前,蹲下身,伸手探向祥嫂手腕。
片刻後,沈懷德緩緩搖頭。
“沒救了。”
顧執站在一旁,沉默不語。
明明幾個時辰前,她還和自己嘮鄰裏長短,還拿了個雜麵饅頭塞給自己。
誰能想到,不過半日光景,再見之時,已經陰陽兩隔。
沈懷德臉色微沉,開始檢查屍身。
“傷勢集中在胸腹,沒有明顯的掙紮痕跡,對方動作很利索。這些人,是奔著殺人來的。”
“走吧,先把屍首帶回衙門。”
顧執點頭。
他找來裹屍布,將祥嫂收殮起來。
隨後,三人一屍返回縣衙。
......
傍晚時分。
秦烈終於回來了。
與他一同回來的,還有三名被五花大綁的男子。
“人抓到了。”
秦烈將三人押入捕房。
審問很快便有了結果。
三人一口咬定,自己隻是喝醉了酒,一時失手。
至於為何當街殺人。
不知道,喝醉了。
最後三人甚至直接表示,願意以死抵罪。
如此拙劣的謊話,恐怕連三歲孩童都騙不過。
可偏偏人證物證俱在,凶手也已落網,案子也隻能暫時如此結了。
顧執對此沒有多說什麼。
他隻是看了一眼那三人,然後轉身離開。
......
入夜,華燈初上。
顧執獨自一人出了城。
城西亂葬墳,夜風吹過荒草。
顧執將祥嫂的屍身安葬於一處僻靜之地。
白日一別,再見已是天人永隔。
直到她死後,顧執才從沈懷德口中得知祥嫂的真名。
祥安萍,多麼安穩的名字。
可她這一生,卻從未真正安穩過。
中年喪夫。老年喪子,兒媳改嫁,又回來爭奪房產。
如今好不容易熬到了晚年,卻又落得個橫死街頭的下場。
膝下無子無女,老來更是無依無靠。
顧執站在墳前,久久沒有說話。
他想起了自己。
同樣是父母早亡,同樣是無依無靠。
隻不過,他還有個妹妹。
而祥嫂,卻連一個能替她收屍的人都沒有。
“人這一輩子,求的不就是一個安穩嗎?”
顧執低聲自語。
以前他想學武,隻是為了活命。
如今卻多了一層理由。
至少有一天,當有人欺負自己在意的人時,他還能有能力站出來。
而不是隻能眼睜睜看著。
“祥嫂,你放心。這世道欠你的公道,我必替你討回來。”
......
回到城西,夜色漸晚。
顧執又來到了祥嫂的住處。
按大乾律法,祥嫂膝下無子無女,死後遺留下來的東西理應收歸衙門。
這種臟活累活,本來應該由衙役處理。
可誰讓他是惰民,在這衙門裏,凡是臟的、累的、晦氣的活,往往都能落到他頭上。
顧執還沒進門,便聽見裏麵傳來一陣乒乒乓乓的動靜。
“有人?”
房門半掩。
顧執透過門縫看了一眼。
裏麵的人,正是今早欺淩祥嫂的那對男女。
兩人正在翻箱倒櫃,屋裏的東西散落一地。
顧執推門而入。
“二位,這是在做什麼?”
兩人被嚇了一跳。
男子轉過身,支支吾吾半天沒說出話。
最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強撐著膽子道:
“你......你別多管閑事!我小兒可是黑虎幫的人!你若敢動我們,信不信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黑虎幫,怎的又是這晦氣玩意!
顧執沉默,片刻後,他臉上的冷意竟然一點點散去。
“知道怕了就好。大家誤會一場,今日這事,就當沒發生過。”男子見狀,還以為自己的威脅起了作用,借著說道。
“既然如此,和氣生財,我們握手言和?”顧執點點頭,說道。
同時,顧執主動伸出了雙手,以示誠意。
‘握手?’男子一愣。
隨後二人一臉狐疑的伸出手。
四手相握。
二人臉上的表情便僵住了。
一股寒意,順著掌心瞬間蔓延,冰冷刺骨,仿佛握住是一塊寒鐵。
他們想要掙脫,可顧執卻抬起眼睛,靜靜地看著他們。
男子心中一寒。
不知為何,到了嘴邊的話竟硬生生咽了回去。
旁邊的女人同樣臉色發白。
短短幾息,度日如年。
見時機妥當,顧執終於鬆手。
“二位慢走。”
男子連忙收手,一句話沒說,帶著女人匆匆離開。
直到走出院子,兩人仍覺得整條手臂冷得發麻。
屋內重新安靜下來。
顧執神色平靜。
祥嫂雖住在城中,但家中也是頗為貧苦,多是些柴米油鹽的生活用品。
也難怪這趟差事會落到他頭上。
想來那些衙役也清楚,這趟沒什麼油水可撈,索性便把這臟活累活丟給了他。
顧執也不在意。
該收的東西,他還是老老實實收了起來。
翻找一番後,倒是在一個破舊木匣中發現了一隻玉手鐲。
玉質算不上多好,勝在完整,摸起來也頗為溫潤。
顧執看了兩眼,便將其收入懷中。
至於地契、房契以及一些稍有價值的物件,則被他單獨收好,準備帶回衙門。
忙活了小半個時辰,屋裏也算收拾得差不多了。
顧執將房門鎖好,帶著東西返回衙門。
該交的東西自然要交。
他還沒傻到因為這點東西給自己惹麻煩。
將地契等物交給衙門後,顧執便出了門。
隻是他並未回家。
看了一眼天色,顧執略作停頓,隨後徑直朝城西焚屍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