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執從衙門出來,並未歸家,徑直朝城西焚屍所走去。
焚屍所內,陳老頭正坐在門邊,手裏捧著一隻破茶碗。
見顧執過來,他抬了抬眼皮。
“怎麼又來了?”
顧執沒有回答,而是從懷中取出那隻玉手鐲,放在了陳老頭麵前。
陳老頭瞥了一眼,並未伸手,隻是淡淡道:“祥嫂的?”
“嗯。”
“她人都沒了,你拿這個來做什麼?”
“我想跟您學武。”顧執開門見山。
陳老頭一愣,隨即嗤笑出聲。
“就你?”
他上下打量顧執一眼,毫不客氣地道:
“你這身子骨,氣血兩虧,屍氣入體,能活到現在都算命硬。”
“不是我說你,你連尋常壯漢都比不上。武道一途,可不是會幾招拳腳就能成的。別癡心妄想了。”
顧執也不氣餒,依舊在爭取,事在人為。
“陳老不試試,怎麼知道我不是煉武的料?”
“還用試?”陳老頭將手鐲丟回桌上。
“煉武講究資源、根骨、悟性,缺一不可。你一個惰民,天天又和死人打交道,拿什麼煉武?就算真讓你練上幾年,也不過是多挨幾下打。”
說著,他又將手鐲隨手收進懷裏。
“得了,就當是是我還祥嫂的恩吧。”
陳老頭話鋒一轉,從懷中摸出一本有些發舊的冊子,直接甩到了顧執懷裏,“別說不給你機會。”
顧執低頭看去,封麵上隻有三個字,《長春功》。
“這是武學功法?”
“廢話。”
陳老頭撇了撇嘴。
“給你三日時間,若是能入門,我便收你。”
“若是不能......”
他擺了擺手。
“哪來的回哪去,別再來煩我。”
顧執翻了翻書頁。
上麵記載的文字並不算多,而且每一處都十分晦澀,許多地方還配著人體經脈圖。
陳老頭顯然沒打算認真教他。
三日入門,不過是隨口一說。
甚至在他看來,顧執恐怕連字都不認。
“如何?”陳老頭問道。
“陳老所言當真?”顧執合上書,抬頭道。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陳老頭滿臉不屑。
就在此時,腦海中忽然響起一道聲音。
【檢測到功法:長春功,是否學習?】
顧執心底默念。
“是。”
下一刻,關於長春功的種種要點,盡數湧入腦海。
經脈運行,呼吸節奏,氣血搬運,甚至每一式的細微變化,都變得清晰無比。
緊接著,麵板浮現。
【長春功:0/1,未入門(朗誦功法釋義百遍方可入門或觀摩一遍完整長春功演繹方可入門)】
【功效:暫無】
“顧執愚昧,陳老可否為小人演繹一遍長春功呢?”顧執的態度極為謙遜。
聞言,陳老頭噗呲一笑,笑得前撲後仰。
“你這小滑頭倒是有點意思。行,瞧在祥嫂的麵上,我給你打一遍。”
說完,他便運功,起勢。
他故意打得飛快,顧執隻瞧見一陣陣殘影,還不得他瞧仔細咯,陳老已經停下,整個過程不到十息。
但這已經夠了!
因為在陳老頭打完最後一式時顧執立刻感受到了自己身上的變化。
一股溫熱氣流從腹部升起,緩緩遊走四肢百骸,這顯然是長春功入門帶來的益處。
顧執緩緩擺出起手式。
陳老頭原本還帶著幾分笑意,可當顧執第一式打出時,他臉上的笑容便淡了下去。
和陳老頭方才閑庭信步般的動作不同,顧執打得極慢。
長春功每一式最多五個動作,他便將每個動作都拆開來,逐一完成。
抬手時,肩背微沉;轉身時,腰胯合一;落掌時,呼吸恰好吐盡。
動作雖然緩慢,卻沒有一絲錯漏。
顧執打完1/3已經渾身是汗,衣衫都貼在了身上。
陳老頭坐在門邊,手裏的茶碗不知何時已經放了下來。
他盯著顧執,臉上的輕慢早已消失不見。
“這......”
顧執打完最後一式,過去了半個時辰,氣息逐漸平穩。
陳老頭卻像是見了鬼一樣,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他自然看得出來,顧執不是在胡亂比劃。
這小子是真他釀的練進去了。
但...這…怎麼可能?
他十分確信顧執隻是第一次接觸長春功,並且他每一個動作,都準確無誤。
要知道他當年打完三十六式可是足足用了一月時間,饒是如此他也被稱為武學好手;那些資質愚笨者,三月不能入門的比比皆是。
陳老頭沉默良久,心中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難道…真讓他遇到了百年一遇的武學奇才?
陳老頭看著顧執打完一套,終於點了點頭。
“好!”
“悟性極佳,不錯。”
顧執停下動作,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陳老頭卻話鋒一轉。
“不過,光有悟性,可未必走得長遠。”
“煉武不是讀書,光靠聰明可不夠。”
“藥材、膳食、功法,缺一不可。尤其是前期煉武,最是損耗肉身,若是隻知道埋頭苦練,卻不知補足氣血,練得越勤,反倒傷得越重。”
陳老頭絮絮叨叨說了一陣。
顧執也聽得認真。
說到最後,陳老頭才擺了擺手。
“罷了,這些東西往後慢慢教你。”
“從今日起,你便算是我陳安平的弟子了。”
顧執聞言,立即整理衣衫,準備行拜師禮。
誰知剛彎下腰,陳老頭便揮了揮手。
“免了。”
“我這一輩子清貧慣了,也沒什麼值錢東西,更不講這些俗禮。”
“我能給你的,也就是這一身見識。”
顧執直起身來。
陳老頭重新端起茶碗,繼續道:
“不過,禮數可以免,規矩不能少。”
“你如今這副惰民的身份,走到哪裏都矮人一頭。莫說拜入武館,便是日後真學有所成,想在外麵行走,也多有不便。”
“所以我給你兩個任務。”
“一,擺脫惰民身份。”
“二,拜入一家縣城武館。”
顧執微微一怔。
“這......”
“這便是你入我門下的第一課。”
陳老頭說著,已經從座位上站起身來。
他走進裏屋,片刻後,拿著一張折疊整齊的文書走了出來。
那文書用料頗為講究,封麵上雕龍畫鳳,隱隱還有幾分古樸紋路。
顧執接過,仔細看了兩眼,卻看不懂其中內容。
“陳老,這是何物?”
陳老頭隻是笑了笑。
“明日你拿去給你那位沈仵作。”
頓了頓,他才繼續道:
“他自會替你運作。”
“有了這東西,你明日便能脫離惰民身份,去衙門重新領一份編戶。”
顧執愣住了。
重新領一份編戶?
這幾個字落入耳中,仿佛比什麼武功秘籍都更加震動人心。
他做了十年收屍人,十年來,他早已習慣了旁人的白眼,也習慣了被人呼來喝去。
可若能脫去這身惰民身份......
那便意味著從今往後,他也能堂堂正正做一個大乾子民。
這是他曾經想都不敢多想的事情。
如今,卻真真切切擺在了眼前。
顧執握著文書的手不由緊了幾分,顧執鄭重抱拳。
“多謝陳老!”
“此恩,徒兒沒齒難忘。”
陳老頭擺擺手。
“你既入我門下,這本就是我該做的。”
顧執又道了幾句謝,這才收起文書。
隻是很快,他又想到了什麼。
“陳老。”
“嗯?說。”
“這第二個任務又是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