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翌日清晨。
顧執早早出了爛泥巷,來到青山縣城中。
剛走過一條街,便聽見路旁傳來一陣說書聲。
“諸位可知,這世間何物最為珍貴?不是金銀,不是美玉,而是能讓凡人踏入武門的寶藥!”
“養血丹!”
說書人手中折扇一展,聲音陡然提高。
“此丹乃是武門學徒夢寐以求之物,武者服下,更是能大幅增長氣血,一日可抵十日苦修!”
“如此寶物,少說也要三百兩白銀!而且有價無市,朝廷更是嚴格管控,尋常百姓縱有萬貫家財,也未必能夠買到!”
顧執腳步一頓。
養血丹?
三百兩?!
他停在人群外圍,忽然問道:“若是凡俗之人誤服此丹呢?”
周圍頓時安靜了一瞬,緊接著便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
“這位兄台,你可真敢想!”
那說書人也笑了笑,隨即解釋道:“若真有凡人誤得此丹,那才叫無妄之災。養血丹藥力霸道,凡人沒有武學功法引導,根本難以消化其中氣血。若強行服下,不出一時三刻,便會氣血暴走,輕則重傷,重則喪命。”
顧執眉頭微皺,將這話記在心中。
學武,一直是他夢寐以求之事。
奈何他墮民的身份擺在那裏,朝廷一紙文書,便能讓尋常武館不敢收他。
哪個武館敢冒著得罪朝廷的風險,教一個墮民習武?
如今他空有爛肉掌、黑虎爪兩門武技,卻沒有真正的武道根基。
就像手裏拿著利器,卻連如何真正發揮其威力都不知道。
身份!
說到底,又是身份!
“隻有真正強大起來,才能擺脫這層身份帶來的枷鎖。”
顧執心中自語。
......
青山縣衙。
點卯之後,顧執一如往常來到偏房。
今日的沈懷德倒是起得格外早。
剛進院子,顧執便看到他蹲在那口大鍋旁。
鍋中正是昨日那四具狗屍。
沈懷德手中捏著數根細長金針,一根接著一根紮入屍身,時而撚針,時而停頓,神色前所未有的認真。
顧執站在一旁看了片刻。
“沈老,早。”
沈懷德頭也沒抬。
片刻後,他忽然眼睛一亮。
“成了!”
他將屍身上的金針一一取出,放在陽光下反複端詳,足足看了數息,這才滿意。
直到此時,他才發現旁邊的顧執。
“你來了?正好。”
沈懷德指了指旁邊,“把這鍋東西送到城西焚屍房,讓那裏的焚屍匠老陳處理掉。”
“好。”
顧執點頭應允。
望著沈懷德離去的背影,他眉頭微皺。
‘這是什麼技法?以前從未見他用過。’
那些金針看起來絕不簡單。
顧執沒有多問,推來板車,將鍋裏的屍體裝好,便朝城西而去。
青山縣的焚屍房並非尋常地方,正常屍體不會送到那裏。
隻有染上疫病、疑似發生屍變,或者存在其他特殊風險的屍體,才會被送過去焚燒。
昨日那四具狗屍,自然屬於後者。
一路上,不少路人聞到味道,紛紛皺眉避讓。
顧執卻心事重重,全然沒有在意。
正想著,忽然一個木盒從旁邊飛來,砸在他身上。
“砰。”
顧執腳步一頓,剛準備發作,便聽見前方傳來熟悉的聲音。
“你這老婆子,今日必須把東西交出來!”
顧執抬頭看去,隻見街邊兩名婦人正在拉扯。
其中一人,正是衙門廚房裏那個送過他饅頭的老婦人。
另一人身材健壯,正扯著老婦人的衣服,嘴裏罵罵咧咧。
地上的木盒,顯然就是剛才砸到他的東西。
“住手!”
顧執推著板車走了過去。
老婦人見到他,臉色頓時變了。
“顧執?你快走!這是我家的事,與你無關。”
“哪來的多管閑事的?”
那中年婦人上下打量顧執一眼,滿臉不屑。
“婆婆,怎麼回事?”
顧執沒有理她,隻是看向老婦人。
“我們家的事,輪得到你管?識相的趕緊滾!”中年婦人厲聲叫罵。
顧執神色平靜,隻是將地上的木盒撿起來,放到老婦人身旁。
“婆婆,你的東西。”
“謝......謝謝。”
老婦人連忙接過。
那中年婦人見他不走,頓時惱怒,抬手便要打。
顧執伸手擋住。
“夠了。”
暗地裏,他早已運轉黑虎爪,五指扣住婦人手腕。
那婦人隻覺得手腕像被鐵箍住一般,頓時尖叫起來:“放開我!”
就在此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道粗獷的聲音。
“你個婆娘,又在鬧什麼?”
一個膀大腰圓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來。
見自家婆娘被顧執抓著,當即沉下臉。
“放手!”
顧執不想將事鬧大,鬆開了手。
男子走到婦人身邊,問道:“怎麼回事?”
“這人欺我!”婦人立即告狀。
男子上下打量顧執,嗤笑道:“小子,這裏沒你的事。”
顧執沒有回答。
男子見他不說話,以為他怕了,冷笑著上前一步,伸手抓來。
顧執依舊沒有動用爛肉掌。
這裏是大街,光天化日之下,施展那等詭異掌法未免太過招搖。
等男子再次抓來時,顧執眼神一凝。
機會到了。
黑虎爪!
五指如鉤,瞬間扣住男子手腕。
“啊!”
男子臉色驟變。
顧執手指微微發力。
“疼疼疼!”
“鬆手!”
顧執看了他一眼,隨即鬆開。
“滾吧。”
男子捂著手腕,眼中閃過忌憚,拉著自家婆娘灰溜溜地走了。
老婦人這才鬆了口氣。
“顧執,今日多虧了你。”
“舉手之勞。”
顧執看了眼那兩人的背影。
“他們為什麼找你麻煩?”
老婦人沉默片刻,終於歎了口氣。
“那婦人原本是我兒媳。我兒子死後,她便改嫁了。”
“這些年,我一個人守著這院子。可最近身體越來越差,她便打起了院子的主意。”
“起初隻是偷些東西,現在......”老婦人苦笑,“已經不遮掩了。”
原來如此。
難怪這幾日都沒在衙門廚房見到她。
“沈婆婆,你放心。按大乾律法,隻要這院子還是你的,他們便拿不走。”
老婦人眼眶微紅。
“謝謝你。”
顧執擺擺手。
“我還有事,先走了。”
說完,他推起板車,繼續朝城西焚屍房而去。
......
與此同時。
青山縣衙,捕房。
秦烈正在翻看卷宗。
沈懷德站在堂下,拱手道:
“秦捕頭,屍檢出來了。那些狗屍,死於前日午時。”
秦烈猛地抬頭。
“前日午時?”
“不錯。”
沈懷德點頭,“我沈家金針術,生可續命,死可驗屍。二十年來,從未出過差錯。”
秦烈神色凝重。
“好,此事我會如實稟告陸總捕。”
沈懷德拱手離去。
然而他前腳剛走,後腳便有一名捕快急匆匆衝進房中。
“大人,不好了!”
秦烈眉頭一皺。
“什麼事?”
“西郊出事了!黑虎幫的趙虎人被殺了!”
秦烈無動於衷,淡淡問道:
“誰幹的?”
“推測是青鯉幫的人,現在雙方已經在城東碼頭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