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月黑風高。
青山縣西郊,黑石巷。
西郊不大,兩坊六巷,住在這的大多是些做苦力、擺小攤的窮苦百姓。
而這整片西郊,歸都黑虎幫管。
分管爛泥巷的,正是黑虎幫的刀疤臉。
此時夜已深,黑石巷口,一座不小的院子裏,卻還亮著燈。
隔著院牆,都能聽見裏麵傳來的哄笑。
顧執頭戴黑布,站在院門外。
他沒有急著進去,隻是湊到門縫前,朝裏麵貓了一眼。
院子裏擺著一張木桌,刀疤臉正坐在主位,身旁還有四個嘍囉。
桌上擺著幾盤葷菜,酒壇子已經空了大半。
五人喝得滿臉通紅,顯然已經有了幾分醉意。
“媽的,這日子過得才叫舒坦。”
一個嘍囉夾起一塊肉,塞進嘴裏,含糊道:
“咱們跟著刀哥混,以後什麼女人沒有?”
“哈哈哈!”旁邊幾人頓時大笑。
其中一人喝了口酒,忽然道:
“我前幾日瞧見巷口那個寡婦了,長得倒是俊俏。”
“要不改日綁過來,給刀哥暖暖床?”
“滾你娘的!”刀疤臉笑罵了一句。
幾人反倒越說越來勁。
“刀哥,你說那個顧執是不是腦子有毛病?欠咱們黑虎幫十兩銀子,竟然還敢拖。”
“他拿不出來,不還有個妹妹嗎?”
“嘖嘖,那小丫頭長得也不賴。”
“真要賣了,少說也能值幾個錢,到時候...”
“哈哈哈哈!”
院子裏哄笑一片。
門外,顧執一言不發。
隻是藏在黑布下的臉,已經徹底冷了下來。
“很好。”
顧執緩緩抬起手,五指按在門鎖上。
爛肉掌運轉,隻見那鐵鎖迅速泛起一層暗黑之色,原本堅固的鎖扣竟無聲無息地鬆脫下來。
劈金裂石,名不虛傳。
哢嚓,門開了。
院中五人齊齊轉頭。
“誰?”
刀疤臉剛起身,迎麵便是一掌。
砰!
顧執一掌拍在他胸口。
刀疤臉踉蹌著退了幾步,臉上的醉意頓時散去大半。
“媽的!”
“找死!”
剩下四人反應過來,紛紛抄起桌上的家夥衝了上來。
顧執沒有硬拚。
他的體魄並沒有因為爛肉掌突破到登堂入室,就突然變成什麼橫練高手。
麵板上那句“氣血兩虧”,依舊擺在那裏。
真要挨上幾刀,他一樣扛不住。
因此這一戰,顧執打得極其小心。
有人一刀劈來,他側身避開,刀鋒擦著衣角掠過。
顧執順勢握住對方手腕,五指一抓,爛肉掌的勁力順著手臂侵入。
那人慘叫一聲,手中兵刃當啷落地。
另一人從側麵撲來,顧執低頭躲過,反手一掌拍在其肩頭。
“啊!”
那人踉蹌著撞在牆上。
可就在此時,刀疤臉已經重新衝了過來。
他雖然醉得厲害,手上的力氣卻不小。
顧執險之又險地避開一刀。
心中也暗暗發沉,果然。
掌法突破,並不代表他就成了武林高手,他的身體還是太弱了。
同時麵對五人,稍有不慎,便可能翻車。
必須速戰速決!
顧執目光一掃。
機會來了!
其中一人腳步虛浮,正好撞到同伴身上。
刀疤臉也因為醉酒,動作慢了半拍。
顧執沒有猶豫。
身形一閃。
一掌!
兩掌!
三掌!
至此,五人都已中掌。
“你......”刀疤臉瞪大眼睛。
顧執卻根本不給他們反應的機會。
三十六計,走為上,轉身便溜!
奪門而出,鑽入旁邊巷子,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院內五人麵麵相覷。
他們雖然挨了掌,卻沒有立刻倒下。
更何況酒意上頭,一個個隻是覺得渾身難受。
“賤人休...走!”
有人罵了兩句,便一頭栽倒。
“MD,中套了!”刀疤臉最先反應過來,但也隻能搖搖晃晃地扶住桌子,無力回天。
最終,同樣倒了下去。
巷子深處,顧執沒有走遠。
他靠在牆後,安靜等待。
一刻鐘,兩刻鐘...
直到院子裏徹底沒了動靜,顧執這才重新走了回去。
推門,院中一片寂靜。
五人已經全部倒地。
顧執上前查看一番,確認五人已經沒了動靜,這才鬆了口氣。
這次能成功,運氣占了很大一部分。
若不是五人喝得爛醉,警惕性大降,他絕不會如此輕易得手。
而且…他現在的實力,也就比普通人強上一些。
純靠一手毒攻出奇製勝,。
爛肉掌雖已登堂入室,並不是說他現在就能一掌打十個。
亂拳都能打死老師傅,顧執很清楚自己的斤兩。
“以後還是得想辦法補一補這副身子。”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雙手,隨後轉身,在院子裏翻找起來。
他今晚過來,可不隻是為了殺人。
而是為了拿回自己的銀子。
要想煉武,開銷注定是小不了的。
很快,顧執便在刀疤臉睡覺的房間裏發現了一口木箱。
箱子上掛著鎖。
他故技重施,五指搭上去,爛肉掌運轉。
片刻後。
哢嚓。
鎖扣脫落。
顧執打開箱子。
下一刻,他愣住了。
滿滿一箱白銀。
月光從窗縫灑進來,照得銀錠一片晃眼。
“三百兩?”
顧執細細數來,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一個黑幫巷口的小頭目,居然有這麼多銀子!
這得害了多少人呐?
這直接就抵得上他25年的月俸。
300兩,這重量可不輕,哪怕隻是普通銀錠,也有二十斤上下。
再加上木箱,少說也有二十五斤。
顧執伸手翻了翻。
”嗯?這是...“
銀子下麵,還壓著一張紙。
他拿起來掃了一眼。
上麵赫然寫著黑虎幫接下來對付青鯉幫的計劃。
顧執看了幾眼,便隨手放了回去。
黑虎幫和青鯉幫怎麼鬥,與他沒有關係。
他現在隻想做一件事。
顧執沉默片刻,很快便有了決定。
他從那五人身上找來兩隻布袋,裹住銀子,將三百兩白銀分成兩份,扛在肩上。
夜色下,一道黑影在西郊穿行。
此時夜深人靜,街頭巷口四下無人,顧執沿著街巷一路走過去。
凡是有院子的,他便在門口放下一兩銀子。
家中有門的,便悄悄塞進去二兩。
那些連像樣門欄都沒有、隻能擠在破屋裏的貧苦人家,則留下三兩。
放完便走,事了佛衣去深藏功與名。
不多時,兩袋銀子便越來越輕。
直到最後一錠銀子落入窮苦人家的門檻內。
顧執看了看空蕩蕩的布袋。
三百兩,沒了。
他自己留下了十二兩。
十兩,是之前被黑虎幫逼走的本錢。
一兩五錢,是這個月的月俸。
剩下五錢,就當利息。
這本就是他的,自然心安理得。
至於為什麼顧執不把錢獨吞?
自然是因為顧執他是一個正直的人。
他絕不是害怕手中的三百兩白銀難以銷贓;也絕不是擔心這幾日衙門風聲緊,查人查得厲害;更不是擔心一個惰民突然有了三百兩白銀,會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賬清。”
顧執轉身,消失在西郊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