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翌日一早,顧執便在衙門找上了仵作。
“煉油?”
仵作放下手中的茶碗,狐疑地看著他。
“你問這個做甚?”
顧執早有準備,當即將前日在義莊見到的事情添油加醋,說自己偶然遇見一個神秘人,對方專門收購一種名叫“煉油”的東西。
仵作聽完,臉上的警惕反而散了幾分。
“這事你還真找對人了。”得知緣由,他壓低聲音。
“整個青山縣,怕是也沒幾個人知道。”仵作話中多少透露出一絲自豪。
“死人身上的脂膏,煉出來的東西,叫屍脂,也叫屍油。民間為了避煞,一般都叫它煉油。隻不過都是些老輩的說法,如今已經沒幾個人記得了。”
“屍油?”顧執眉頭微挑。
“不錯。”仵作點頭。
“陰年陰月死的人,屍脂最重。這東西晦氣,一般人碰都不敢碰。”他說到這裏,忽然停住。
顧執心領神會,將一早買來的油炸花生遞了過去。
仵作一把接過,臉上頓時多了幾分笑意。
“不過嘛......”
“不過什麼?”
“這東西對一些修煉陰損功法的武人來說,可是好東西。”仵作撚起一粒花生丟進嘴裏,“據說用來修煉功法,能有事半功倍之效。”
顧執心中一動,果然如此,看來麵板上的‘煉油’,多半就是這東西。
仵作又道:“你說那人專門收煉油?”
“嗯。”
“那人多半已經看出你的身份,隻是不願打草驚蛇,否則你怕是早就沒命了。”
“可有他的樣貌?”
“沒有。”顧執搖頭,開始一本正經的胡編亂造:“那人一襲黑袍,站得又高,我沒看清臉。”
“這就難辦了。”仵作皺眉,隨後自顧自說道:“我得趕緊去稟報衙門總捕頭,讓他多加提防。”
說完,便匆匆離去。
顧執站在原地,神色複雜。
屍油。
難辦,難辦。
莫不成我還要煉屍?
不成,不成。
這樣豈不是有違人倫。
“人總不能為了練功,連道德都不要吧。”
他雖然是收屍人,可該守的規矩還是得守。
再說了,義莊裏的屍體大多死狀淒慘,真拿來煉油,怎麼看都不像什麼好事。
......
月黑風高,城外義莊。
此時已是亥時,義莊荒廢在城外,平日裏根本無人看守。
“人總不能為了道德,連力量都不要吧。”
顧執背著鍋爐,提著油燈,確認四下無人後,推門走了進去。
夜風吹過,老舊的木門發出輕響。
若是普通人來到這種地方,多少會有些心裏發毛。
顧執卻沒什麼感覺。
他十歲起便和屍體打交道,這些年見過的死人,比活人還多。
更何況義莊裏的屍體,大多是些枉死之人。
斷肢殘軀,屍身殘缺。
這種屍體,想要屍變都難。
不過煉屍油顯然也有要求。
屍身越完整,脂膏越足,煉出來的屍油自然越好。
但眼下顧執也顧不得那麼多了,先試試再說。
正當他準備尋找屍體時,忽然聽到前方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顧執提燈走近,卻見幾隻野狗正在屍堆旁刨土。
一共五隻,個個膘肥體壯,刨土動作迅捷,顯然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
聽見腳步聲,五隻野狗同時抬起頭。
它們見到活人竟然不避,紛紛停下刨屍,口齒流涎,徑直向顧執圍來。
顧執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又看了看這些野狗。
“怎的?想吃新鮮的?”
這些畜生,竟然敢當著他這位收屍人的麵搶屍!完了還想吃他?
搶活居然搶到本大爺頭上了,找死!
顧執擺開架勢。
五隻野狗竟然還會眼神交流,下一刻,竟同時撲了上來。
這在顧執看來簡直是成精了,更是留他們不得。
顧執心中一驚,卻也沒有退,立即將那5點通用經驗一鼓作氣全點在了體魄上。
一股暖流浸透全身,他頓感氣力大漲。
他如今爛肉掌初窺門徑,再加上體魄有所提升,對付幾隻野狗倒也不算太難。
一掌拍出。
砰!
最前麵的野狗慘叫一聲,翻滾出去。
其餘幾隻也緊隨而上。
顧執連出數掌。
片刻後,地上便躺了四隻野狗。
最後一隻見勢不妙,掉頭就跑。
他這瘦弱身軀自然追不上野狗,不過它已經中了爛肉掌,不過一個時辰,體內血肉自然會化作爛泥。
野狗不需要墓碑,狂奔到腐爛就好。
他回頭看向倒地的四隻野狗,這下倒是省事了。
也沒規定,屍油非得用人的屍體。
這四隻狗子絕對是夠用了,他們吃屍養得身肥體壯,死不足惜,正好用來成全於他。
隻是這樣一來又要耽擱一日時間了。
顧執拎著四隻野狗又跑了半裏地,這才取出火折子,刨了一個淺坑,就地掩埋。
忙活完這一切,已經累得氣喘籲籲。
回到家中,他早就精疲力竭。
連結算獎勵都未來得及瞧過,倒在床上昏睡過去。
......
二天一早。
顧執是被屋外的劇烈動靜吵醒的。
顧婉兒被嚇得縮進被窩。
“別怕,有哥哥在呢。”
顧執低聲安慰了一句,隨後起身開門。
門外站著三個人。
為首的,正是黑虎幫那張刀疤臉。
“顧執。”
刀疤臉咧嘴一笑。
“不是說三日嗎?”顧執看了一眼天色。
“明日才是期限。如此不講信用,黑虎幫還如何在青山縣立足。”
三人頓時放聲大笑。
“油嘴滑舌。”刀疤臉冷笑,“我今日就是來看看,明日你拿什麼還二十兩銀子!”
“二十兩?”顧執眉頭一皺。“不是說十兩嗎?怎的又漲了?”
“要怪就怪你那不中用的妹妹吧,要我說,你早點把你那漂亮妹妹賣了或許還能多賺點。”刀疤臉瞥了一眼屋內。
話音落下,顧執臉上的表情瞬間消失。
他並未說話,直勾勾地看著刀疤臉。
刀疤臉卻越發得意,直接把臉湊了過來。
“怎麼?生氣了?來,朝這打。”
顧執五指緩緩攤開,暗地中早已運轉起了爛肉掌。
忍無可忍,無需再忍。
就在他準備出手時,一道聲音從遠處傳來。
“光天化日,欺男霸女。黑虎幫什麼時候落魄到這種地步了?”
三人臉色一變,回頭看去。
來人正是仵作。
刀疤臉三人頓時沒了剛才的囂張氣焰。
仵作雖然也是低賤行當,可終究是衙門的人,吃的是皇糧。
他們這些幫派中人,哪裏敢輕易得罪。
更何況,這老頭據說還有些背景。
“明日若是拿不出二十兩銀子,有你好看的。”
刀疤臉撂下一句狠話,帶著兩人灰溜溜地走了。
等三人離遠,仵作才看向顧執。
“收拾東西,現在就走。”
“去哪?”顧執一愣。
“義莊。”仵作臉色難得嚴肅,“昨夜義莊出了事。裏麵的屍體,被人偷了不少。上麵對此事很重視,特意讓我多找幾個收屍人過去。”
說到這裏,他看了顧執一眼。
“縣裏點名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