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城南的老樓沒有電梯。

我上到三樓時，看見蘇柔蹲在門口，正把沾灰的衣服往袋子裏裝。

她右手手背破了皮，毛衣袖口也被扯開一道口子。

“誰弄的？”

她先把手藏到身後，又慢慢拿了出來。

“我媽。”

蘇家這套老房子帶一間半地下儲藏室。

父母和姐姐住樓上，蘇柔這些年一直住樓下，白天在連鎖超市做賬，晚上幫人整理票據。

她不是沒錢租房。

每次攢夠押金，家裏就有新的事要她掏錢。

這一次，是姐姐的藥費。

“工資上午剛到賬，三千六。我媽說姐姐被你氣壞了，需要買藥，把我的手機搶過去轉走了。”

她停了一下。

“我不肯，她就翻我的箱子，說我這些年肯定藏了錢。”

我拿出手機，準備報警。

蘇柔抓住我的袖口，臉上露出害怕。

我沒催她。

過了一會兒，她鬆開手。

“等一下，我自己打。”

她說清地址和經過，報出自己的姓名。

電話打完，眼淚才掉下來。

“我以前總覺得，隻要再忍一次，就能攢夠錢搬走。”

樓上傳來開門聲。

蘇父站在樓梯上，臉色難看。

“家裏管教女兒，你叫警察幹什麼？”

蘇柔站起來：“把錢還給我。”

“你姐看病不要錢？你在家住這麼多年，不該出點力？”

“過去三年，我每個月轉一千五家用，記錄都在。”

蘇父愣了一下，隨即罵她算計。

她沒再爭，低頭把記錄一條條找出來。

民警趕到後，蘇母堅持說是女兒自願轉賬。

直到蘇柔拿出樓道裏的錄音，她才不情不願地把錢轉回來。

驗傷、做筆錄，折騰到晚上，我們才離開。

車開出老街，蘇柔望著窗外，忽然說：“其實她們知道我今天要搬去你那裏。”

“誰說的？”

“我發消息告訴姐姐了。她說你隻是想找個人氣她，讓我別當真。”

她頓了頓。

“但她還是讓爸媽來攔我。”

我握緊方向盤。

到了市中心的複式公寓，我先帶蘇柔看了客房。

這套房是父母留下的舊房置換來的，我平時住這裏。

“房門可以反鎖。你想一個人待著，告訴我就行。”

她放下紙箱，沒有馬上進屋。

“陳銘，我不會拿結婚證要求你給我房子。”

“我知道。”

“我也不想因為你幫了我，就無腦的全都答應你。如果你有不滿，你可以拒絕我的。”

我看著她，認真點了頭。

她一路繃著的肩膀，終於放鬆了一點。

晚飯後，她拿出一隻舊硬盤和幾個記賬本。

“姐姐以前嫌轉賬、報銷麻煩，經常讓我幫忙整理。

有些錢，她讓我記成買藥，可收款人根本不是醫院。”

我翻開第一頁。

藥費兩萬，實際轉給李浩。

複診費八千，實際買了手袋。

她還留著姐姐要求改賬的聊天記錄。

“為什麼一直沒告訴我？”

她低著頭，過了很久才開口。

“姐姐說，你這麼愛她，會無條件地包容她，我告密隻會令爸媽寒心。”

我記起來了。

有一年冬天，她給我發過一條消息，問我能不能單獨見一麵。

那天蘇玉哭著說妹妹總挑撥我們，我沒赴約。

“這件事，是我做錯了。”

她搖頭，眼淚落在紙頁邊緣。

“現在說，還來得及嗎？”

我把賬本合上。

“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