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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拿暴君當許願池的王八呢?

左邊錦杌上坐著的一襲緋紅織金宮裝,眉眼明豔張揚的是將門虎女楚淑妃,右邊坐著的身穿煙紫軟羅衫,溫婉似解語花的是江南鹽商之女柳德妃。

蘇貴妃背靠當朝首輔蘇奕,滿朝文武半數出自蘇黨門下。

她平日裏仗著娘家權勢滔天,在後宮向來眼高於頂,儼然以中宮之主自居,連淑妃和德妃都不得不避其鋒芒。

誰料她昨日在紫宸殿碰了一鼻子灰,今早又被當眾杖斃了心腹惡奴,消息一傳開,這兩位常年被蘇貴妃壓一頭的娘娘立刻聞風而動,找上門來爭寵了。

見溫昭進來,楚淑妃柳眉一挑,毫不客氣地上下掃了她一眼:“喲,這就是皇上新收在耳房裏伺候的?瞧這小身板瘦的,倒比鐘粹宮那位還會裝可憐。”

溫昭腳步一頓。她抬眼看了楚淑妃一下,又趕緊垂下視線,手裏的香盒抱得更緊了些。

柳德妃掩唇輕笑,柔聲打圓場:“淑妃姐姐快別打趣溫妹妹了。妹妹既是來給皇上送香的,還不快過來?”

溫昭聽出柳德妃話裏的催促,抿了抿唇,低眉順眼地走上前。

以她如今的身份和背景,隨便來個誰都能輕輕鬆鬆玩死她。

還是老實點苟著比較好。

溫昭剛踏入屏風三步之內,還沒來得及行禮,楚淑妃先端起案上一隻嵌寶赤金酒壺,倒了一杯色澤殷紅的藥酒遞到溫昭麵前。

“本宮今日特將父親從北境送來的鹿血酒獻給皇上驅寒。”

楚淑妃揚起下頜盯著溫昭,眼底滿是跋扈,“今早劉太醫的參湯差點傷了聖體,溫美人既在禦前當差,不如先替皇上嘗一嘗本宮這杯鹿血酒,看看可還合宜?”

濃烈的血腥混著高度燒刀子的辛辣氣撲麵而來。

溫昭規規矩矩跪在腳踏邊,伸手去接赤金酒杯。

指尖剛碰到杯壁,便被酒氣衝得鼻尖發癢。

她低聲謝恩,眼角餘光卻瞥見楚淑妃的丹鳳眼又往禦案上的兵部卷宗掃了一回,寬大袖口裏隱隱露出一角私折。

溫昭把腦袋垂得更低,捧著酒杯的手不由收緊。

【救命,什麼鹿血酒,這分明是高度烈酒泡生鹿血加了三錢淫羊藿。】

【裴厭才停了曼陀羅毒香,這杯大燥烈酒灌下去,血壓不得當場飆到兩百二,直接腦血管爆裂中風?】

【再說這兩位娘娘一個眼珠子黏在禦案卷宗上,一個袖子裏還揣著折子,哪是真心來侍疾的!】

【合著這滿後宮從貴妃到淑妃德妃,沒一個真心稀罕這小瘋子,全拿他當許願池裏的王八呢,投個幣就想許願撈好處啊!】

黑狐皮軟榻上,原本正支著額角閉目養神的裴厭,額角青筋猛地跳了跳。

許願池裏的王八?

裴厭驀地睜開泛紅的鳳眸,指尖在榻沿輕輕一叩。

溫昭沒敢抬頭,屏著呼吸把酒杯往嘴邊送,唇角繃得緊緊的,準備硬著頭皮替他把這杯催命酒喝了交差。

反正這酒對裴厭是要命的毒藥,對她卻沒什麼害處。

大不了,就當替領導擋酒了!

就在酒杯沾上她唇瓣的刹那,裴厭突然抬起一腳,直接踢翻了溫昭手裏的赤金酒杯!

“哐當”一聲!

鹿血酒潑了一地,楚淑妃與柳德妃嚇得雙雙從錦杌上站起身,“陛下?!”

裴厭看都沒看她們一眼,俯身揪住溫昭的後衣領,將人從腳踏邊提了起來。她手上一空,先看了一眼灑開的酒,才慌忙垂下眼。

“朕讓你替朕試酒了?”裴厭鬆開她,仍坐在榻上,目光從她臉上掠過,“什麼阿貓阿狗送來的東西都敢往嘴裏灌,毒死了你,今夜誰給朕暖手?”

楚淑妃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仍挺著背辯道:“陛下,臣妾這鹿血酒可是北境貢品,絕無半點不妥......”

“朕聞著腥臭。”

裴厭冷冷打斷她,目光掃過案上楚淑妃帶來的酒壺,又掃過柳德妃獻上的那匣極品老山翠玉頭麵,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惡劣至極的弧度。

“不過二位愛妃一片心意,朕也不好拂了你們的麵子。”

裴厭漫不經心地抬起手,竟直接將那把價值千金的赤金嵌寶酒壺、連同柳德妃那整匣翡翠頭麵一股腦兒掃進溫昭懷裏!

“溫美人方才受了驚,這兩樣玩意兒,便賞你拿去壓驚。”

“嘩啦”一聲,沉甸甸的金壺與冰涼通透的翡翠首飾砸了溫昭滿懷。

溫昭下意識托住匣底,喜色才剛浮上眼角,就瞧見楚淑妃直直盯著她,柳德妃臉上的笑也淡了。

她眼睫一顫,忙把金壺和首飾抱穩,免得掉在地上。懷裏的東西越沉,後背越發涼。

【臥槽裴厭你個天殺的坑貨!】

【你自己不想往許願池裏吐金幣,為什麼要把她倆進貢的寶貝全砸我懷裏拉仇恨啊?你看楚淑妃那眼神,恨不得現在就拔刀把我砍成八段!】

裴厭聽著她抓狂的哀嚎,眼底陰霾一掃而空,冷淡下逐客令,“朕要歇息了。馬祿貴,送淑妃、德妃回宮。”

楚淑妃死死咬著銀牙,狠狠剮了溫昭一眼,與麵色鐵青的柳德妃拂袖而去。

殿門剛一合攏,溫昭就捧著金壺和翡翠匣子走到禦案前,小心放下,往裴厭那裏推了推。

她想鬆手,指尖卻還壓在匣角上,躊躇一瞬才哭喪著臉開口:“陛下,無功不受祿!臣妾位卑福薄,萬萬不敢收這樣貴重的賞賜,求陛下收回成命吧!”

裴厭沒接話,隻看著她遲遲不肯挪開的手。

溫昭察覺他的目光,立刻把手收回袖中。嘴上說得大義凜然,眼睛卻又忍不住往那隻鑲了八顆紅寶石的赤金酒壺上瞟,心底滴血得直抽抽。

【嗚嗚嗚這酒壺少說能熔出二十兩赤金,那套老山玻璃種翡翠頭麵在京城都能買間三進三出的大宅子。】

【可是有命拿沒命花啊!我要是真敢留著,明天出門就得被人套麻袋打死。】

【你要是真有良心,隻要把禦案角上那三十兩碎銀荷包還我就行了......】

裴厭靠在軟榻上,聽著她忍痛割愛的心聲,卻沒立刻接她遞來的匣子。

溫昭等得手心發汗,抬眼偷看,他正淡淡望著她。

想置身事外當縮頭烏龜?

進了他的紫宸殿,還想跟後宮那群女人井水不犯河水?

裴厭忽然伸手,從首飾匣裏撚起那支最招搖、綴著九顆碧綠翡翠珠的鳳穿牡丹步搖。

他坐著,溫昭便不得不低下頭,一隻手扣住她的後頸,下一秒步搖已簪進她烏黑的發髻間。

溫昭僵了一下,還沒來得及摸,禦案角上的三十兩碎銀荷包又被他扔回懷裏,她趕緊接住,眼睛一下驚喜得亮了。

“朕賞出去的東西,沒有收回來的規矩。”

裴厭看著她剛要揚起的嘴角,指腹撥了撥發間的翡翠流蘇,嗓音森冷:“這支步搖,從今日起便是你的,少了一顆珠子,或是叫朕瞧見你敢摘下來討好哪個宮的娘娘,朕立刻讓人剁了你的爪子。”

溫昭的笑意又僵住了,她抱緊失而複得的荷包,忍著頭上沉甸甸的墜感替他點上新配的香,隨後低著頭,輕手輕腳退回西側耳房。

珠簾輕晃著合攏,暖閣內重歸死寂。

窗外陰雲翻湧,沉悶雷聲隱隱滾過天際。

銅爐裏升起嫋嫋白煙,清苦冷冽的藥香漸漸漫開,卻壓不住少年帝王骨血深處翻湧上來的躁意。

裴厭斜倚在黑狐皮軟榻上,原本漫不經心的神色一點點冷沉下去。

他倏地抬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陽穴,修長指節因用力而寸寸泛白,額角青筋隱現。

呼吸愈發粗重急促,一抹駭人的赤紅血絲,順著他幽深鳳眸一寸寸蔓延開來。

劇烈的疼痛如驚雷一般驟然炸開,近乎要撕裂他的大腦,裴厭一抬手,案幾上的東西便叮叮當當砸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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