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第二天,我醒得很早。
郵箱注銷倒計時,還剩四十八小時。
我把雲端備份逐一粉碎,又把鐵盒裏的紙質信稿搬到茶幾上。
最上麵那封,是五年前我第一次答應向許清禾敞開郵箱時寫的。
第一頁開頭寫著:【清禾,如果有一天我又沉下去,你一定要拉我一把。】
我盯著那行字很久,最後把它塞進碎紙機。
桌邊溫著方老師寄來的苦丁茶。
許清禾從書房出來,看見茶幾上的碎紙和茶杯,眉頭瞬間皺緊:
“你一大早又在折騰什麼?”
她的視線落到茶杯上,嫌惡地偏過臉:
“這什麼味道?你能不能別把家裏弄得像病房?我”
說著,她抬手想把茶杯推遠。
瓷杯從茶幾邊緣滑落,摔成幾瓣。
她低頭看了眼地毯,煩躁道:“這地毯很難洗。”
我蹲下身,沉默地撿碎瓷。
五年前,在還沒把那座郵箱向她敞開時,我雖然長期隨訪,卻始終活得體麵。
實驗室工牌、青年建模獎杯、方老師寫給我的推薦信,都整整齊齊放在書櫃裏。
同事提起我,最多說一句:“紀南舟啊,很穩,很可靠。”
可和許清禾在一起以後,我卻越來越像一個害怕打擾她的人。
現在想來,挺可笑的。
我把碎瓷片扔進垃圾桶,聲音有些啞:
“地毯我會賠。這些信稿,今天也會全部清空。”
許清禾神色僵了一瞬。
她不自然地解釋:“我剛才不是故意的。我最近忙首發會,聞不得苦味,你知道的。”
我沒理她。
她跟在我身後,幾次想說什麼,我都沒有回頭。
收拾完客廳,我準備去康複中心取五年的隨訪檔案。
林醫生打來電話,提醒我離京銷檔需要緊急聯係人簽字。
許清禾聽見後,立刻開口:“下午我陪你去。”
我轉頭看她。
她移開視線,聲音放低:“我們在一起五年,你的身體我不可能不管。”
“下午我推掉工作,全程陪你。”
我看著她,沉默幾秒,最終點了頭。
畢竟三天後我就要離開。
銷檔確實需要她簽字。
可下午剛走出診室,許清禾接起陸星野的電話,臉色一變,猛地甩開我往樓下衝。
醫院台階剛拖過地。
我被她帶得失去平衡,整個人滾下去,額角重重撞上金屬扶手。
鮮血瞬間流下來。
劇烈驚悸引發過度換氣,我癱在台階上,手指痙攣,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而許清禾隻回頭看了我一眼。
然後握緊手機,繼續朝急診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