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相戀五周年紀念日那晚,
女友許清禾把我這十年來最不敢示人的求救信,掛上了陸星野新書預售頁。
我坐在空包廂等了三個小時,等到平板跳出她工作室的新書預售推送。
我點開試讀頁,指尖一點點變涼。
開頭,原封不動印著我十年前寫下的第一封求救信。
目錄裏,還排列著我每一年寫給許清禾的長信標題。
《今天我又夢見自己沉下去了》
《如果你回頭,我就再撐一晚》
甚至連我淩晨心悸發抖、向她發出的求救郵件,都被旁批成一句醒目的營銷文案:
【這段真實到令人興奮。】
我曾以為,許清禾是這個世界上唯一會認真看見我的人。
可她轉頭就把我的傷口拆成章節,替另一個男人鋪成了上市的紅毯。
服務員第三次輕聲問我:
“先生,您女友還沒來,菜還要熱嗎?”
胃裏一陣痙攣,我刪光雲端備份,點下郵箱永久注銷。
最後,我把那封寫到一半的郵件補完,設為今晚七點定時發送。
標題是:《如果你今晚能看見我》。
做完這一切,我起身平靜道:
“不用了,這五年,我等夠了。”
1
回到公寓,吞下緩解心悸的藥片後,我才接到許清禾的電話。
她語氣很衝:
“紀南舟,你人呢?”
“星野團隊都在慶功餐廳等你過來道賀,你連招呼都不打就消失?”
“五周年紀念日這麼重要的,你非要鬧得大家都不痛快嗎?”
我安靜了一秒,才回她:
“許清禾,我在訂好的西餐廳,等了你三個小時。”
“今天本來是我們的紀念日,不是陸星野的新書慶功宴。”
電話那邊安靜片刻,她語氣緩了些:
“星野的新書今晚開預售,出版社臨時給他辦了場沙龍。他第一次麵對那麼多主編和媒體,一個剛出道的年輕作者,應付不來。你知道的,他是我一手帶出來的新人,我一直把他當弟弟。他首本書預售,我不能不管。”
我聽著她熟悉的解釋,隻覺得胸口悶得發疼。
前天深夜,我長期隨訪的症狀突然加重,整夜低燒,心悸到連水杯都握不穩。
家裏的藥剛好吃完。
外麵下著暴雨,跑腿無人接單。
我實在撐不住,給還在工作室的許清禾打電話,拜托她順路幫我帶盒藥回來。
她當時是怎麼說的呢。
“紀南舟,你都二十八歲了。一點情緒問題,非要半夜折騰別人嗎?”
我解釋:“我不是情緒問題。我手抖得厲害,心跳很快,藥真的吃完了。你開車回來隻要十五分鐘,藥店就在樓下......”
我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她不耐打斷:
“我審稿一天已經夠累了,不想下班還被你的負能量包圍。自己的情緒自己消化。今晚我不回去了。”
電話被掛斷。
最後,還是朋友陳默冒雨買藥送上門。
他渾身濕透,一邊擰衣角的水,一邊看著我藏藥盒的動作,皺眉問:
“紀南舟,你什麼時候在她麵前,連疼都不敢喊了?”
我當時沒有回答,因為我也不知道。
我隻知道,相戀五年的女友,竟還沒有一個朋友靠譜。
而她口中忙到不能回家的夜晚,不過是在陪陸星野通宵整理我的十年私密郵箱。
想到這裏,我沒忍住笑出了聲。
電話那邊,許清禾語氣徹底放鬆:
“你還能笑,說明沒真的出事。南舟,你就是太容易把事情想嚴重。那些郵件星野隻是借用情緒,不是照搬人生。我已經讓他隱去真名了。”
“你不是一直說,希望有一天能被人看見嗎?現在那麼多人因為這本書看見你的痛苦,也不算壞事。”
我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許清禾繼續說:“後天新書首發會,你過來給星野道個賀。到時候我再補你紀念日。”
她說得太自然。
自然到仿佛我被剖開的十年,隻是一份她隨手借出去的資料。
我說:“不用了。那個郵箱,我已經撤銷授權,開始注銷了。”
許清禾頓了一下,隨即淡淡道:
“注銷也好。反正星野那邊已經備份過素材,舊郵箱留著,也隻是讓你反複沉浸在過去。”
電話那邊,忽然傳來陸星野清亮的聲音:
“清禾姐,預售破萬冊的蛋糕切好啦。”
電話被掛斷。
書房電腦屏幕還亮著。
方老師發來消息:【南舟,南方海邊觀測站的長期項目批下來了。你如果確定調崗,三天後直接過來報到。】
緊接著,又跳出一條來自蘇晚的消息:【師兄,宿舍和實驗室工位都安排好了。海邊風大,我給你留了除濕機。】
我看著屏幕,又看向桌角那個裝滿紙質信稿的鐵盒。
我敲下回複:【方老師,我確定。三天後,我準時去海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