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晨,女兒急促的咳嗽聲將我驚醒。
我打開燈,發現她的小臉已經憋成青紫色。
手機從床頭摔下去,自動撥通急救電話。
接線員問清地址,讓我立刻給孩子清理口鼻。
“先生,你身邊有其他人嗎?”
我看向空蕩蕩的公寓。
“沒有。”
“馬上聯係孩子母親。”
“新生兒出現呼吸困難,隨時可能窒息。”
我報出顧明薇的號碼,又在對方確認前改了口。
“不用了。”
“她很忙,別打擾她。”
救護車趕到樓下時,女兒的呼吸短暫恢複了一些。
急救人員要把她抱上車,我卻先問了一句:
“送到醫院,要先交多少錢?”
“孩子都這樣了,你還管錢?”
“先上車!”
我當然知道命比錢重要。
可窮人的命落在繳費單上,也不過是一串付不起的數字。
我看著餘額裏的三百八十元,雙腳像釘在原地。
就在這時,手機傳來提示音。
顧明薇凍結了我的副卡。
緊接著,她發來一條語音。
“拿著行李去哪兒?”
“別以為抱著孩子離家出走,就能逼我給錢。”
“什麼時候知道錯了,什麼時候回來。”
原來公寓裏一直裝著監控。
她看得見我收拾東西,卻看不見女兒咳得渾身發抖。
她看得見我站在救護車前,卻不肯問一句孩子怎麼了。
我沒有回複。
母親的骨灰寄存證、父親的判決書、三百八十元現金,還有公寓鑰匙,全被我裝進一個牛皮紙袋。
我抱著女兒,把紙袋留在顧氏前台。
前台看見我便下意識豎起手指。
“噓,顧總吩咐過,不讓你上樓。”
我將紙袋推過去。
“麻煩交給她。”
她嫌棄地捏住袋角。
“又是什麼賣慘證據?”
“許先生,大家都挺忙的。”
旁邊的員工認出我,笑著吹了聲口哨。
“噓噓今天怎麼不說話了?”
一片噓聲跟著響起來。
從前聽見這些聲音,我會委屈,會解釋,會盼著顧明薇下來替我說一句話。
現在我隻是抱緊女兒,轉身離開。
蘇明遠從電梯裏出來,叫住了我。
“別怪大家。”
“你總挑顧總忙的時候來要錢,次數多了,誰都會煩。”
他看見我蒼白的臉,目光又落在女兒青紫的嘴唇上。
“你不會真準備拿孩子把戲演到底吧?”
我說:
“蘇明遠,你贏了。”
他怔住,隨即露出無奈的笑。
“你怎麼又誤會我?”
“我隻是希望你成熟一點,別總給顧總添麻煩。”
我沒有再聽,抱著女兒獨自走進雨裏。
蘇明遠回到樓上,當著顧明薇的麵打開牛皮紙袋。
看見那本賬冊時,他的臉色變了一瞬。
顧明薇正在簽文件,頭也沒抬。
“他又留下什麼?”
“沒什麼。”
蘇明遠把住院繳費單壓在賬本下麵,語氣溫和。
“許先生把鑰匙送回來了。”
“可能想逼您去找他。”
顧明薇的筆頓了一下。
“讓保鏢別跟。”
“他沒錢、沒工作,還帶著孩子,天黑前就會回來。”
蘇明遠點頭。
趁她不注意,他將繳費單塞進碎紙機。
機器響起時,顧明薇抬眼看了一下。
蘇明遠笑著解釋:
“幾張過期文件。”
顧明薇沒有懷疑。
而我走到三年前與她初遇的舊街,再也撐不住,坐在冰冷的長椅上。
那年我被催債的人堵在這裏,是顧明薇替我解圍。
她撐著傘對我說:
“以後有我在,沒人能欺負你。”
如今還是同一場雨。
我低頭看著懷裏的女兒。
她的呼吸越來越弱,手指卻還本能地攥著我的衣襟。
我輕輕親了親她的額頭。
“小滿,對不起。”
“下輩子別再當爸爸的女兒了。”
“爸爸是個窮鬼,連一場病都替你扛不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