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我被獄警的電話吵醒。
父親在拘留所和人打架,張口就要五萬賠償金。
他搶過電話,衝我破口大罵:
“你不是跟了顧家的女總裁嗎?”
“五萬塊都拿不出來?”
“早知道你這麼沒用,當初就該把你賣去黑礦抵債!”
我聽著熟悉的辱罵,心裏竟然沒有一點波瀾。
“爸,我沒錢。”
“沒錢就去求顧明薇!”
“一個大男人,跪下不會嗎?”
我摸了摸女兒滾燙的額頭,輕聲說:
“她可能快死了。”
父親愣了一秒,隨即冷笑。
“少拿這套嚇唬我。”
“一個賠錢貨而已,死了還能再生!”
“你跟你媽一樣晦氣!”
電話被獄警拿走。
掛斷前,我還聽見父親在罵母親生病拖累了他。
我把號碼拉黑,開始整理東西。
母親的骨灰還寄存在殯儀館。
最便宜的墓位也要兩萬,我買不起,隻能每月交五十元保管費。
這個月還沒交。
我找出顧明薇送我的第一塊腕表,去了附近的典當行。
老板查完編號,將東西推回來。
“這是顧氏的展示品,所有權不在你名下。”
“小夥子,你最好趕緊送回去,不然人家可以告你。”
我盯著那塊腕表看了很久。
三年前,顧明薇親手把它戴在我腕上,說以後絕不會再讓我為錢低頭。
原來連這份承諾,也是借給我的。
走出典當行,蘇明遠的電話打了過來。
“許先生,顧總送你的東西少了一塊。”
“你們還在查監控?”
蘇明遠輕笑。
“貴重資產當然要登記。”
“萬一被人拿去補貼賭鬼父親,公司找誰賠?”
我說:
“我隻是想賣掉它,給女兒辦住院。”
電話那邊立刻響起一片噓聲。
幾個秘書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蘇明遠故作無奈地勸我:
“許先生,昨天還是普通感冒,今天就成重症肺炎了。”
“孩子的病更新得挺快啊。”
“顧總最煩別人拿女兒綁架她,你見好就收吧。”
他不給我解釋的機會,直接掛了電話。
傍晚,顧明薇發來視頻。
她身後是燈火通明的宴會廳。
蘇明遠穿著高定西裝站在她身邊,腕上戴著一塊價值百萬的鑽表。
“顧總,您快去招呼客人吧。”
“硯舟隻是一個人在家無聊,才會一直打電話。”
他嘴上勸著,眼底卻全是笑。
顧明薇看向鏡頭。
“腕表呢?”
“我拿去賣了。”
“我少你錢了?”
我很想告訴她,我不隻缺錢,我們的女兒還快沒命了。
可顧明薇聽見宴會廳有人叫她,立刻不耐煩地豎起手指。
“噓。”
“今晚是公司年會,別說這些晦氣話。”
我舉起醫院的繳費單。
“顧明薇,你看一眼。”
她連屏幕都沒看,便移開視線。
“等你什麼時候學會不撒謊,我們再談。”
視頻隨即掛斷。
我把那張繳費單折成一架紙飛機,放進她送我的空表盒裏。
手機很快收到蘇明遠發來的信息。
【顧總給你安排了司機、保姆和豪宅,你還說自己沒錢,不覺得可笑嗎?】
我點開那張消費明細。
司機月薪兩萬。
保姆月薪一萬八。
育嬰師月薪三萬。
別墅物業費三萬。
可我出門要經過蘇明遠審批,一年到頭都用不了幾次車。
保姆隻負責打掃,不負責做飯,更不肯碰孩子。
所謂育嬰師,我從女兒出生到現在,連人影都沒見過。
別墅交了物業費,可水電、食材、奶粉和紙尿褲都要我自己購買。
為了省錢,我一盆水用三遍。
洗菜、擦地、衝廁所。
六百塊,隻能讓我勉強餓不死。
如今多了一個女兒,我們連最便宜的一罐奶粉都買不起。
我將賬單打印出來,壓在賬本下。
這是我留給顧明薇的最後一句解釋。
如果她願意看,就會知道我沒有撒謊。
如果她不看,也沒關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