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越下越大。
女兒咳出的血絲混進積水裏,很快被衝得幹幹淨淨。
賣餛飩的老板認出了我,撐傘跑過來。
“小夥子,你懷裏的孩子怎麼了?”
他掀開包被看了一眼,嚇得立刻報警。
救護車趕到時,女兒已經沒有力氣哭了。
醫護人員給她戴上氧氣麵罩,讓我跟著上車。
有人翻出我的手機,找到緊急聯係人一欄。
顧明薇的名字還在,號碼卻被我劃掉了。
護士問我:
“這是孩子母親嗎?”
我搖頭。
“別找她。”
“她不知道孩子生病?”
“不知道。”
護士急得提高了聲音:
“那你更該告訴她!”
“新生兒重症肺炎不是鬧著玩的!”
我想起會議室裏,顧明薇一次又一次豎起的手指。
“她嫌我總搗亂。”
“別煩她了。”
救護車開到一半,前方道路發生追尾。
司機通知我們附近正在堵車,改道至少要多走二十分鐘。
女兒的血氧還在下降。
急救人員焦急地聯係最近的醫院。
我透過車窗看見街對麵就是市第一醫院。
從這裏穿過天橋,步行隻要十分鐘。
我抱起孩子,跳下救護車。
護士追在後麵喊:
“回來!”
“雨天路滑,你別亂跑!”
我什麼都聽不進去。
我隻知道女兒快撐不住了。
隻要再快一點,她也許就能活下來。
我脫下外套裹緊她,迎著暴雨衝向馬路對麵。
刺眼的車燈突然從雨幕裏撞出來。
輪胎摩擦地麵的聲音尖銳得刺耳。
我來不及躲開,隻能轉過身,將女兒死死護在懷裏。
身體飛出去的那一刻,我沒有感覺到疼。
我隻聽見懷裏傳來一聲極輕的哭聲。
那是女兒出生後,第一次哭得那麼用力。
也是最後一次。
另一邊,顧明薇一夜沒有回公寓。
她坐在辦公室裏,十分鐘看一次手機。
聊天框裏,我最後一句話還停在七天前。
【小滿今天會追著聲音轉頭了,你晚上回來看看她嗎?】
顧明薇越看越煩,索性把手機扣在桌上。
蘇明遠端著咖啡進來。
“顧總,您不會真在等許先生回來吧?”
“誰等他了?”
顧明薇冷著臉翻開文件。
“他沒錢、沒工作,還帶著孩子,除了回來還能去哪?”
蘇明遠抿唇一笑。
“也對,他最會拿失蹤嚇唬人。”
顧明薇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早會開始前,她特意吩咐前台:
“許硯舟來了先別放上來。”
“讓他等兩個小時,磨磨他的性子。”
前台在工作群回複一個“收到”,後麵跟著熟悉的噓聲表情包。
秘書辦立刻熱鬧起來。
【噓噓這次能撐多久?】
【我賭中午前準抱著孩子來哭。】
【顧總斷他幾天生活費,他就老實了。】
蘇明遠看著消息,故意替我說話:
“你們別這樣。”
“許先生隻是從小窮怕了,對錢敏感一點。”
有人笑道:
“蘇秘書,你就是脾氣太好。”
“他昨天還抱著孩子來演病危呢。”
“可能就是嗆奶吧。”
蘇明遠歎氣。
“他沒見過世麵,喜歡用這種方式博關注,別跟他計較。”
顧明薇聽見這句話,眉心微微一跳。
她想起我昨天蒼白的臉,還有懷裏那個連哭聲都很弱的孩子。
“他們走的時候,孩子臉色怎麼樣?”
蘇明遠正要回答,辦公區忽然響起此起彼伏的手機提示音。
本地新聞推送了一條熱搜。
【年輕父親懷抱患病新生兒雨中遭遇車禍,父女二人搶救無效。】
起初還有人拿著手機開玩笑。
“不會又是噓噓買的新聞吧?”
點開配圖後,那人的笑容僵在臉上。
照片裏,醫護人員正將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抬上救護車。
他的雙臂仍緊緊護在胸前。
懷裏的淺藍色包被上,繡著顧明薇親手挑選的“小滿”兩個字。
辦公區瞬間安靜。
最先認出我的前台猛地站起來,椅子重重砸在地上。
她望向會議室裏的顧明薇,嘴唇抖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
“顧總......”
“新聞裏父女雙亡的男人,好像是許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