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正雄沒接酒。
他歪著頭看我,嘴角那點笑還掛著,像看一條突然站起來的狗。
“大禮?”
他把玩著自己的杯子,慢悠悠開口。
“你端得動嗎?”
旁邊幾桌又有人笑了,但聲音比剛才小,帶著點不確定。
我沒答話,把手伸進褲兜,掏出手機。
屏幕解鎖,點開一份文件,推到桌麵正中央。
“宏遠集團股權交割確認函。”
我的聲音不大,但包廂裏連空調出風的聲音都能聽見。
“持股比例,百分之十一點三。第三大股東。”
“戶名:陳硯。”
沒人笑了。
周正雄的笑僵在臉上,眼珠子轉了一下,低頭去看那個屏幕。
林曼先他一步湊過來,看了三秒,臉色變了。
“這不可能。”她聲音壓得很低,但我聽得見。
“交割時間是上周五,你們法務部蓋的章。”我說。
角落裏,椅子響了一聲。
趙慕山站了起來。
他端著茶杯走過來,不緊不慢,皮鞋踩在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音。
走到主桌邊上,他看了一眼手機屏幕,然後笑了。
不是客套的笑,是真的高興。
“我找了他三年。”
趙慕山把茶杯放在桌上,掃了一圈在座的人。
“諸位可能不認識,陳硯,前銳誠谘詢最年輕的項目總監,二十六歲帶隊拿下西南三省城改項目,圈子裏叫他‘陳一手’。”
他轉向周正雄。
“周董,你們公司最貴的那個人,一直在行政部給你端茶倒水。”
包廂裏安靜得像停了電。
周正雄手裏的酒杯歪了。
酒順著杯壁淌下來,流過他的手指,滴在桌布上,洇開一小片。
他沒擦。
沈浩的笑臉卡在那裏,嘴還張著,像被人按了暫停。
王秀琴的手攥著沈國棟的袖子,指節發白。
沈國棟一動不動,臉上的幹笑還沒來得及收回去。
我沒看他們。
我轉過身,麵向周正雄。
“宏遠上半年的應付賬款逾期了一個億,四月份那筆過橋貸到現在沒平,審計報告被你壓了兩個月。”
周正雄的嘴唇動了一下。
“下周三董事會換屆投票,我手裏的票加上趙總代持的份額,剛好過第一道門檻。”
我頓了頓。
“你說的認祖歸宗,不用了。”
我轉向沈家那桌。
嶽父,嶽母,沈浩,三雙眼睛瞪著我,一個比一個大。
“孩子歸你們。”
再轉回來,看著周正雄。
“公司歸我。”
我把外套從椅背上拎起來,搭在胳膊上。
“從今天起,這張飯桌,我不坐了。”
往外走的時候,整個包廂沒有一個人說話。
三十幾號人,鴉雀無聲。
走到一半,身後傳來椅子猛地推開的聲響。
“陳硯!”
知意的聲音。
帶著顫。
我沒停。
走到門口,腳步頓了一下。
手伸進了外套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