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錦華酒店三樓，最大的那個包廂。

我到的時候，王秀琴已經在門口站了十分鐘，見人就笑，見我就沉臉。

“換的什麼衣服？”

我低頭看了看，白襯衫，黑褲子，皮鞋是知意去年買的，擦過了。

“幹淨就行。”

“幹淨？今天周董事長來，你穿成服務員......算了，正好，待會兒端菜你去。”

她把一條備用圍裙塞我手裏，轉身迎下一撥客人去了。

包廂裏擺了四桌，主桌正中空著，那是給周正雄留的。

我的位置在最裏頭那桌，靠牆，挨著上菜的側門。

和第一章那張飯桌一樣，桌角，最矮的凳子。

隻不過這回凳子換成了椅子，檔次升了，位置沒變。

知意坐在主桌，妝化得比平時濃，耳環是新的。她朝我這邊看了一眼，又很快移開。

六點整，走廊裏響起一陣笑聲。

周正雄到了。

藏青色西裝，袖扣是金的，身後跟著個高挑女人，踩著八公分的細跟，副總林曼。

“老沈！生日快樂！”

周正雄聲音洪亮，一進門滿屋子人都站起來了。

沈國棟迎上去，握手，彎腰，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周董百忙之中賞光，折煞我了。”

“客氣什麼，知意在公司幹得好，我這當老板的不來說不過去。”

他拍了拍沈國棟的肩，視線掃過主桌，最後落在知意身上，停了兩秒。

知意站起來，微微點頭。

“周董。”

“坐坐坐，自己人。”

周正雄大馬金刀坐下，林曼在他右手邊，知意在左手邊。

酒過三巡，沈浩端著杯子晃過來了，臉已經紅了，走路帶飄。

他沒往主桌去，先拐到我這兒。

“姐夫！”

聲音大得隔壁桌都回頭。

“來來來，敬周董一杯，你平時在公司也沒機會跟周董說上話，趁今天，學著點什麼叫男人。”

笑聲從主桌傳過來，稀稀拉拉的，但每一聲都刺耳。

我端起酒杯，站起來，往主桌走。

周正雄沒接杯，也沒看酒。

他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我麵前，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力道不輕。

“辛苦了。”

三個字。

和你誇酒店服務員的語氣一模一樣。

滿堂哄笑。

沈國棟跟著幹笑了兩聲，筷子在桌下攥緊了。王秀琴笑得最響，拉著旁邊親戚的手說“我這女婿老實，就是沒什麼出息”。

沈浩直接拍桌子：“周董這評價到位！辛苦了！哈哈哈哈！”

知意沒笑。

她低著頭，指甲掐進了掌心。

我也沒什麼表情，把酒幹了，轉身走回我那張桌。

路過角落的時候，一道視線釘在我身上。

我沒回頭，但餘光掃到了——角落那桌坐著個中年男人，灰色西裝，不顯山不露水。

趙慕山。

他端著茶杯，沒喝酒，眼睛一直跟著我。

我坐回去，他的目光才收回去，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

酒過五巡，周正雄站了起來。

包廂安靜下來。

他端著酒杯，另一隻手搭在知意椅背上。

“今天是老沈的好日子，我也沾沾喜氣，說個事兒。”

他頓了頓，笑容滿麵。

“知意肚子裏這個孩子，是宏遠的血脈。我打算認祖歸宗，給孩子一個名分。”

滿堂先是靜了一瞬，然後笑聲炸開。

恭喜聲、拍手聲、起哄聲，亂成一片。

王秀琴愣了兩秒，隨即笑得合不攏嘴，拉著沈國棟的袖子，眼眶都紅了。

沈浩舉著杯子滿場轉：“我外甥！宏遠的種！”

知意的臉白了。

她嘴唇抖了一下，扭頭看向我。

我低著頭，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

然後我放下酒杯，站起來了。

椅子腿蹭著地板，聲音不大，但整個包廂的笑聲像被誰掐住了，一點點矮下去。

所有人看著我。

我笑了笑。

“各位喝好，我也有份大禮，想送給大家。”

包廂徹底安靜了。

我端起麵前那杯酒，慢慢走向主桌。

“這份禮，值三億。”

酒杯舉到周正雄麵前。

“先敬周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