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日,裴硯辭派人送來一疊婚禮禮單。
他說我既然願意成全永寧郡主,便該早些回府籌備。
禮單最上麵,是一份欽天監的擇吉批文。
我翻到最後一頁。
果然看見了裴硯辭的私印。
三年前,他便是用這枚印章,將我所有盼望都推到了下一個吉日。
我拿著批文去了宗正寺。
主簿看完,神色微變。
“這上麵寫著,裴氏正妻薑氏自願放棄下月初六大婚禮儀的主持之權?”
我點頭。
“是。”
“可若放棄,禮儀便不再為您舉行。”
“我知道。”
主簿遲疑片刻。
“夫人,您當真想清楚了?”
我將和離呈請一並推過去。
“還請大人按律辦理。”
下午,裴硯辭親自來了娘家。
他進門時,父親正在靈前燒紙。
見我跪在一旁,他沒有上香,反而先看了看屋內陳設。
“靈幡還未撤?”
父親手裏的紙錢頓了頓。
“內子才過世三日。”
裴硯辭神色如常。
“嶽父節哀。隻是薑氏久留喪宅,陰氣入體,對下月婚禮不利。”
“我已讓人擇好遷靈的吉日,過幾日便可將靈位移往家廟。”
父親緩緩站起身。
“我夫人的靈位放在哪裏,還輪不到裴家安排。”
裴硯辭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他沉默片刻,放緩語氣。
“嶽父誤會了。我也是為了時願好。”
“她近來情緒不穩,若再日日守著靈堂,恐怕會傷了身子。”
父親沒有再說話。
隻是把一炷香遞給他。
裴硯辭看了眼香爐。
“今日不宜祭拜外姓亡靈。”
我接過那炷香,替娘親插好。
“裴硯辭,你回去吧。”
他終於看向我。
“時願,我知道你怨我沒讓你見到嶽母最後一麵。”
“可當晚凶星犯命,我若放你出門,出了事又該如何?如今人已經走了,你總不能將這件事記一輩子。”
他說到這裏,頓了頓。
“我已經將大婚提前了三日。等婚禮辦完,我再陪你回來祭拜嶽母。”
我低頭添了一張紙錢。
“婚禮不必提前。”
“怎麼,又不想辦了?”
他語氣裏多了幾分疲憊。
“時願,你等了三年,如今好不容易算出吉日,總不能因為一時置氣便全盤作廢。”
我沒有回答。
裴硯辭站了一會兒,最終留下了一張請帖。
“明日永寧要在府中試走喜儀,你也來看看。”
“她畢竟是郡主,你別當眾給她難堪。”
等他走後,父親才問我。
“願願,你當真不打算嫁了?”
我望著娘親的靈位。
“爹,我已經嫁錯過一次了。”
“不能再錯第二次。”
當夜,我將三年前裴硯辭親筆寫下的婚書取了出來。
婚書上,他曾許諾與我白首不離。
我將它連同宗正寺的文書放進匣中。
第二日清晨,宗正寺終於傳來消息。
裴硯辭以欽天監正身份批下的那份禮儀文書,已經被正式收錄。
下月初六的大婚禮儀,原定正妻主持之位已經撤去。
而我的和離呈請,也已進入審斷程序。
隻等裴硯辭本人收到傳喚。
我把文書收好,去了裴府。
既然他這麼想讓我看那場婚禮。
我便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