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府喜堂掛滿紅綢。
永寧郡主穿著一身大紅嫁衣,正站在堂中央。
我一眼認出衣領上的白線記號。
是娘親留給我的那件。
永寧見我來了,提起裙擺轉了一圈。
“嫂嫂,你娘手藝真好,就是腰身窄了些。我讓繡娘拆開改了改,等你穿時再改回來便是。”
我看向她腰側。
娘親親手繡的並蒂蓮不見了。
那裏換成了永寧最喜歡的金線海棠。
“那朵蓮花呢?”
她讓侍女捧來木匣。
裏麵是被剪斷的紅綢和亂成一團的金線。
“繡娘說舊花樣配不上郡主禮製,我便讓人拆了。嫂嫂若舍不得,拿回去留個念想也好。”
我拿起一片紅綢。
針腳密得幾乎看不出縫隙。
娘親眼睛不好,繡到最後總說看不清,我便坐在她身邊替她穿線。
她還笑著問我,嫁衣上的蓮花好不好看。
我說好看。
她說,等我拜堂那日,她要親手替我穿上。
如今蓮花碎了。
娘親也再不能替我穿嫁衣了。
裴硯辭從屏風後出來。
見我握著碎布,他沉了臉。
“不過是改了幾針,永寧又不是不還你。你若嫌不合心意,我再請繡娘補上。”
“這是我娘留給我的。”
“我知道。正因為是嶽母的心意,才該仔細試過,免得大婚那日出了差錯。”
永寧挽住他的手臂。
“裴大人,還是算了吧。嫂嫂這樣在意,我不試了。”
她嘴上說著,手卻沒有鬆開。
“隻是這身喜服已經按我的尺寸改好,臨時換人,恐怕趕不上吉時。”
裴硯辭立即叫來禮官。
“先試禮。薑氏守孝不便入堂,永寧代行便是。”
我抬頭看他。
“裴硯辭,你答應過我娘,要親自陪我拜堂。”
他怔了一瞬。
“我自然記得。下月初六,我會陪你。今日隻是試禮,你何必分不清輕重?”
永寧在旁笑道:
“嫂嫂,裴大人連吉時都替你提前了,你還有什麼不滿意?我不過借穿一會兒,又不會真的嫁給他。”
我望著那身嫁衣。
娘親熬了三年的燈,換來的是旁人穿著它,站在我丈夫身邊。
而裴硯辭還在勸我等。
“好。”
我把碎布收進袖中。
“開始吧。”
禮官高聲唱禮。
“一拜天地——”
裴硯辭扶著永寧轉身。
鳳釵在她發間輕晃,紅色裙擺拖過喜堂。
賓客紛紛稱讚兩人般配。
“二拜高堂——”
我轉身往外走。
“薑時願。”
裴硯辭叫住我。
“禮還沒完,你就不能安靜等一會兒?”
我停在門檻前。
“裴硯辭,我已經等了三年。”
他語氣軟了幾分。
“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可今日這麼多賓客在場,你先坐下,等試禮結束,我再與你好好說。”
永寧也笑著勸我。
“嫂嫂,別賭氣。下月初六,站在這裏的不還是你嗎?”
我沒有回答。
他們都以為,我還在等那場婚禮。
就在此時,府門外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管家滿頭大汗衝進喜堂。
“大人,宗正寺來人了!”
裴硯辭麵色一沉。
“今日試禮,誰準他們闖進來?”
管家臉色慘白。
“說是......來送和離案的傳喚文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