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 一鞋底抽懵刺客
死胡同裏那聲百轉千回、甜得發膩的“硯哥哥,救命啊”剛落,兩個殺手劈下的鋼刀就硬生生僵在半空。
剛踏瓦掠至青磚屋脊邊緣的沈硯,冷不防聽見底下傳上來那聲嬌滴滴的“硯哥哥”,腳下官靴猛地一滑,哢嚓一聲踩碎了兩片青瓦!
堂堂大理寺卿身形微晃,足尖在簷角一點才穩住身形。
緊隨其後追到胡同口的隨從陸青更是兩隻眼珠子瞪得像銅鈴。
硯、硯哥哥?!
陸青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滿朝文武連當今聖上都隻稱一聲沈卿,這顧家罪女管他們家冷麵閻王叫什麼玩意兒?!
趁著兩個殺手驚疑不定、扭頭看空氣的半秒破綻,屋脊上的沈硯足尖在青瓦簷角重重一點,玄色繡獬豸官袍在疾風中獵獵翻飛,整個人如九天蒼鷹般從高牆之上破風飛掠而下!
在半空中,他拇指一頂劍格,烏木鞘中長劍錚然出鞘,寒光暴漲,一道凜冽劍氣破空劈落。
破風聲未絕,那道頎長挺拔的玄色身影已穩穩落在牆角,將薑滿嚴嚴實實護在身後。
沈硯落地毫不停頓,眼神冷得沒有半分溫度,手腕一沉,長劍裹挾著雷霆之勢橫掃而出!
鏘的一聲脆響,火星四濺,兩名殺手連看清他出劍軌跡的工夫都沒有,手裏的百煉鋼刀便被硬生生震斷!
沈硯欺身上前,廣袖翻卷間手腕疾轉,劍尖噗噗兩聲挑斷兩人右手手筋,緊接著長腿淩厲橫掃,直接將兩個壯碩殺手重重打翻在青石板上,半天爬不起來。
縮在牆角的薑滿看得兩眼放光。
這飛身落地的利落姿勢,這幹脆挑斷手筋的劍法,比她在橫店見過的任何武打明星都帥!
被踹翻在地的刀疤臉和同夥滿嘴是血,知道落入大理寺卿手裏必定生不如死,眼底同時閃過一絲狠戾。
下一瞬,兩人上下牙關猛然死死咬合,兩腮肌肉突然極不自然地往裏鼓動起來!
薑滿雖然不會武功,但在橫店跑了十年龍套,死士咬破後槽牙毒丸自盡的戲碼演過不知多少回,一眼就看出了不對勁!
這倆人要是死在這兒,誰來證明有人買凶滅口顧家?這可是替原身爹娘洗刷冤屈的活口鐵證!
薑滿眼疾手快,一把抓起剛才跳車摔飛在腳邊的那隻三寸厚鬆糕鞋,掄圓了胳膊撲上去,當即大喝一聲:“想咬毒自盡?門兒都沒有!”
她照著刀疤臉鼓起的腮幫子哐哐就是兩鞋底子,一邊使勁猛抽一邊咬牙算賬:“讓你拿刀紮馬屁股!讓你半路劫馬車!害老娘摔飛一隻鞋,頭頂還射出個透風窟窿!要死也得等審完了再死,給我吐出來!”
厚底鞋猛猛抽在刀疤臉腮幫子上,直接把他剛咬出一半的力道生生拍散,刀疤臉腦袋一歪,鼻血狂飆,薑滿反手又是一記鬆糕鞋底糊在他腮幫子上,打得他兩眼翻白,嘴都合不攏。
沈硯眸光一凜,瞬間反應過來,直接利索哢嚓卸掉兩人下巴,精準摳出了兩顆還帶著牙印的黑蠟毒丸!
剛從胡同口衝進來的陸青和幾名護衛正好撞見這一幕,全都看得目瞪口呆。
他們在大理寺辦差多年,還是頭一回見到拎著一隻三寸厚的怪鞋底子、配合大理寺卿抓活口的猛人!
沈硯接過差役遞來的帕子擦淨指尖,冷聲吩咐:“帶下去,嚴加看管,撬開他們的嘴。”
陸青猛地回過神,忙揮手讓護衛把兩個掉了下巴、滿臉鞋底印的死士拖走審問。
一抬頭瞥見自家大人黑沉如水的臉色,再想起方才那聲叫人骨頭縫發酥的“硯哥哥”,陸青脖子一縮,極有眼色地帶著眾差役退到胡同口外守著,兩隻耳朵卻悄悄豎得老高。
狹窄的死胡同裏,頓時隻剩下沈硯和薑滿兩人。
沈硯提著滴血長劍走到牆角,垂眸看著縮在自己寬大玄色外氅裏的薑滿,用烏木劍鞘慢條斯理挑起她的外氅領口,冷聲算賬:“本官竟不知,什麼時候多了個頂著五彩雞窩頭的妹妹?”
薑滿拍了拍鬆糕鞋底上的灰,幹脆利落地把鞋套回右腳上,收起剛才的嬌弱相,把懷裏護得嚴嚴實實的半塊銅牌舉起來,另一隻手搓著手指頭,仰起臉露出一口白牙,理直氣壯地討賞。
“大人明鑒,剛才那是事出緊急!主要還是大人您威震京師,名號比刀子還好使,我借您名頭嚎了一嗓子,那倆棒槌當場就嚇破了膽不敢動!您看我既護住了銅牌,又幫您摳了毒丸留住活口,是不是給點獎勵?”
沈硯低頭盯了她三息。才從刀口底下撿回一條命,這女人不哭不鬧,還敢跟他討賞,膽子倒是大得很。
他收劍歸鞘拿過銅牌,冷聲警告:“不許再敢亂喊。”
薑滿笑眯眯點頭。
沈硯轉身往胡同外走去:“寶源銀樓就在前街,跟上。”
經過她身邊時,男人骨節分明的手卻順手一抬,將她肩後滑落的大氅兜帽重新往上一掀,啪地扣回她頭上,遮住了那頭紮眼的彩毛。
腦海裏叮的一聲脆響:【沈硯好感度:2。目標認可宿主英勇機靈、臨危果決,首次產生正分評價。】
前往前街寶源銀樓的路上,薑滿看著漲到2分的好感度眼睛發亮。既然立功有用,那趁著趕路的工夫多念叨念叨剛才的功勞,加深一下大人的印象,好感度豈不是還能再往上漲?
她當即提起寬大的外氅下擺,邁著三寸厚的鬆糕鞋小跑跟在沈硯身側,偏著腦袋絮絮叨叨把剛才那點事吹得天花亂墜:“大人,您剛才在屋頂上瞧見沒有?那倆殺手提著大砍刀撲過來,民女眼皮都沒眨一下!要不是民女臨危不懼、一人獨戰兩大凶悍死士,先揚沙迷了他們的眼,再掄起這三寸厚的鞋底子力拔山兮、精準抽鬆那刀疤臉嘴裏的毒丸保住大案活口,那兩顆毒藥早進他們肚子裏了!”
她一邊小跑一邊比劃著掄鞋底的架勢,唾沫橫飛,就差把自己誇成單槍匹馬救大理寺於水火的絕世女俠:“大人您仔細品品,民女剛才那記鞋底子,角度是不是特別刁鑽,力道是不是既有雷霆之勢、又有千鈞之力?擱在咱們大理寺,高低也得算一樁頭等大功吧......”
跟在旁邊的陸青和幾名差役聽她一路念經似的自吹自擂,憋笑憋得肩膀一聳一聳地直抖,實在沒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聲。
沈硯聽她一路念經,卻隻是腳步未停地側頭淡淡看了她一眼,薄唇輕啟,吐出兩個字:“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