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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全員拔刀

第五章 全員拔刀

被沈硯冷冷兩個字噎回來,薑滿撇了撇嘴收了聲,提著寬大的玄色外氅下擺,踩著三寸厚的鬆糕鞋跟在他身後。

一行人轉過前街拐角,抬頭便見寶源銀樓的黑漆金字招牌。

此時鋪門剛開不久,陸青一抬手,身後差役魚貫而入,利落地將兩扇厚木鋪門關門落閂,將外頭的街市隔絕開來。

櫃台後,蓄著花白山羊胡的老掌櫃周福正在低頭撥算盤,夥計阿牛和另外兩名年輕夥計正拿著帕子擦拭博古架上的銀器。見大批佩刀官差闖入封門,阿牛三人臉色驟變,下意識丟開帕子退到櫃台旁護住周掌櫃。

沈硯邁步走到黑漆櫃台前,將手裏那半塊從石魚腹中起出的死當銅牌擱在台麵上,聲音冷冽:“大理寺辦案,驗牌開箱。”

周掌櫃低頭看清那半塊帶鋸齒痕的黃銅牌,眼底掠過一絲驚色,又抬頭打量麵前一身玄色獬豸官袍的年輕九卿,強壓下心悸拱手道:“回大人,小店確有另外半塊銅牌。隻是顧大人寄存此物時定過死規矩,認臉不認牌,必須見著本人或顧家大小姐、親口對上暗話方能開箱。否則便是將草民打入死牢,這箱子也斷斷開不得。”

沈硯麵色淡漠:“人帶來了。”

周掌櫃順著他的目光往後看去,見是個從頭到腳裹在寬大官袍外氅裏、大兜帽拉得極低連半寸下巴都瞧不見的身影,心頭頓生警惕,暗道這大理寺官員莫不是拿不到暗話,隨便找了個身形相仿的女子來冒充大小姐糊弄他?

沈硯側頭看向身後的薑滿,淡淡吩咐:“顧昭,把帽子摘了,自己跟他說。”

薑滿邁著鬆糕鞋走上前,抬手一把掀開頭頂的大氅兜帽。

轟的一下,頭頂帶了個透光箭孔的紅紫綠三色蘑菇雲瞬間彈了開來,寬大的外氅領口隨著動作滑開一道縫,裏頭還露出一角花斑豹紋小背心。

周掌櫃和夥計阿牛等人眼珠子差點瞪出來,齊刷刷倒抽一口涼氣。

周掌櫃臉色驟變,氣得下巴上的山羊胡直哆嗦,厲聲喝道:“大人這是何意?!我家大小姐自幼知書達理、養在深閨,怎會是這副江湖騙子的古怪模樣!大人這是認錯了人吧!”

沈硯眉頭微蹙,冷聲解釋:“本官沒有認錯人。”

周掌櫃哪裏肯信,眼神一沉,枯瘦的右手悄無聲息探進櫃台下,死死扣住了連接地下火油機關的毀賬鐵環,隻等對方一旦用強,便拉環玉石俱焚。

薑滿眼尖瞥見周掌櫃右肩下沉的緊繃動作,飛快翻了翻腦子裏的原主記憶,三步並作兩步湊到櫃台前,把額前支棱下來的綠毛往兩邊一扒拉,整張臉直接湊到周掌櫃眼皮子底下。

“周叔父,我真是昭昭啊!我七歲爬咱們銀樓後院的柿子樹掏鳥窩掉進水缸裏,是您拿撈麵笊籬把我撈出來的!九歲元宵節我提兔子燈找您討壓歲錢,不小心把您的山羊胡燎焦了一半,您氣得捂著下巴好幾天沒照鏡子!”

周掌櫃拉鐵環的手硬生生頓住,整個人僵在原地。

薑滿半點不歇氣,扒著櫃台沿又往前湊了湊,壓低嗓音飛快說道:“還有我爹!我爹背著我娘偷偷藏在櫃台第二個算盤匣夾層裏的私房錢,全是我幫他塞進去的!他入獄前還留了我們父女獨有的開箱暗話,北風吹折南山竹,留得青根待春雷!周叔父,這樁樁件件的事情,外人總編不出來吧?”

周掌櫃渾身劇震,猛地鬆開鐵環繞出櫃台,顫巍巍湊近看清了薑滿的五官眉眼,再看她頭頂帶窟窿的紅紫綠怪毛和外氅下露出的破洞褲,一雙老眼瞬間紅透,老淚嘩地湧了出來。

後頭的阿牛等三個夥計也認出了大小姐,眼圈一下子全紅了,失聲痛道:“真是大小姐!這群天殺的酷吏,怎麼把大小姐折磨成這副模樣了?!”

周掌櫃氣得胡子亂顫,一把將薑滿拽到自己身後護住,彎腰從櫃台下抽出護店樸刀對準沈硯,雙目赤紅地怒吼道:“你們這群喪盡天良的酷吏!我家大小姐才進天牢兩日,你們竟給她下此等五彩奇毒,還拿箭穿頭折磨!老夫今日就是拚了這把老骨頭,也絕不讓你們再動大小姐一根汗毛!”

三個夥計也紛紛抄起架子後的護院刀劍結成一道人牆,阿牛更是抹了把眼淚,紅著眼衝向大門要去拔門閂放大小姐逃走:“大小姐快跑!當年災荒要不是顧大人和大小姐施粥救命,我們早餓死了,今日我們哥幾個拚死替您攔住他們!”

門邊的差役齊刷刷按刀上前,沈硯眉峰微沉,抬手壓住欲拔刀的差役,冷聲吩咐:“退下,把刀收回去,誰也不許傷人。”

薑滿笑眯眯地從人牆後衝過去拉住周掌櫃舉刀的胳膊,又扯著嗓子把阿牛喊回來:“阿牛哥快回來!別拔門閂,我不跑!周叔父您快把刀收起來,我這身打扮跟沈大人半點關係都沒有,真沒人給我下毒用刑!”

衝到門邊的阿牛停步回頭,周掌櫃也舉著樸刀愣住了,老淚縱橫地顫聲道:“大小姐莫怕惡官威脅!若非他們動用私刑,好端端的名門閨秀,怎會頂著一頭紅紅綠綠的怪毛,連衣裳褲子都破成了這般模樣?!”

在滿屋人錯愕的目光中,薑滿鬆開周掌櫃的胳膊,昂首挺胸指著滿頭彩毛一本正經地張口胡扯:“叔父有所不知,這是江南得道高人傳授的五彩神鳥配花豹辟邪行頭!高人說了,紅是鴻運當頭,紫是紫氣東來,綠是生機勃勃,再配上這花豹戰衣和漏風破煞褲,專克官場陰險小人,我是特意穿出來替我爹衝喜破煞的!”

周掌櫃和夥計們聽得一愣一愣的,瞧她麵色紅潤、中氣十足,慢慢垂下了手裏的刀劍。

周掌櫃擦了把眼淚,上下打量她兩眼,這才留意到薑滿渾身上下的配飾都沒了,不由關切詢問:“可大小姐身上自幼常戴的那些金玉配飾怎的半件都不見了?”

薑滿頂著沈硯審視的目光,小臉一垮,委屈巴巴地抬手指向沈硯略顯鼓囊的右側袖袋,歎著氣控訴道:“別提了!江南高人施法將我身上配飾點化成了一條大拇指粗的護身大金鏈子,結果我剛戴上還沒焐熱乎,就被沈大人以查驗異寶為由揣進袖袋裏扣下了,我怎麼求他都不肯還我!”

刷的一聲,周掌櫃和三個夥計齊齊扭過頭,八隻眼睛直勾勾釘在沈硯略顯鼓囊的右袖袋上,眼神裏滿是看貪官的譴責與鄙夷,活像在看一個強吞孤女保命金器的斯文敗類。

沈硯額角青筋微跳,臉色頓時黑如鍋底。

薑滿見好就收,連忙拍著周掌櫃的手背催促道:“叔父,金鏈子放沈大人袖袋裏丟不了!眼下替我爹翻案要緊,您快把鐵匣取出來開鎖吧!”

周掌櫃又用鄙視的眼神狠狠剜了沈硯右袖袋一眼,這才收起樸刀走進內室,從暗格裏取出精鐵匣。

兩塊半截死當銅牌合一開鎖,裏頭露出一本藍皮賬冊《內宅采買錄》。

沈硯拿到賬冊剛準備讓人把薑滿送回天牢,翻開冊子卻擰緊了眉頭。陸青湊過去一看當場傻眼,失聲道:“大人,這冊子裏頭怎麼全是什麼買豬頭肉、水蘿卜的後廚采買記錄?!”

薑滿探頭掃了一眼,認出這是父親用原主幼時背錯的歪詩編的反切暗賬,當場把寬大的玄色大氅往緊一攏,昂起下巴擺出全京城唯一譯官的架勢,笑眯眯地望著沈硯:“大人,這獨門暗賬滿京城可隻有民女一人能譯,天牢陰冷潮濕,民女一凍著可就想不起詞了。”

沈硯啪地合上賬冊,冷冽的眸光盯了她足足三息,轉身往外走去,冷聲下令:“將她帶回偏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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