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鳳傲天打螺絲

選修A班的教室裏靜得落針可聞，前排的富家子弟們紛紛轉過頭，目瞪口呆地看著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

沈肆嘴裏還叼著半塊剛夾起來的煎和牛，抬起眼皮，上下打量著站在自己課桌旁的少女。

少女紮著簡單的低馬尾，架著一副遮住大半張臉的平光無框眼鏡。

她身上洗得發白的舊校服袖口有些起毛，纖細的手指正抓著磨損的舊帆布書包帶子。

就在這時，教務主任氣喘籲籲地跑到教室前門，一邊拿手帕擦汗，一邊衝著最後一排的沈肆點頭哈腰地賠笑。

“沈少，這位是剛辦完手續的特招生楚燼同學。”

“上頭特意發話把她調到您身邊的空位做同桌，您千萬多關照！”

丟下這句話，教務主任生怕這位剛在劍道館劈飛陳鋒的校董獨子拿粉筆盒砸自己，腳底抹油似的一溜煙跑沒影了。

沈肆嘴裏的半塊煎和牛差點沒嚼碎，咕咚一聲硬生生咽進了肚子裏。

楚燼？

沈肆眨了眨眼睛，腦海裏瞬間翻出了原著小說的劇情。

不是，眼前這個看起來連礦泉水瓶蓋都擰不開的軟妹子，居然就是原著裏殺穿東海的滿級大女主楚燼？

按照原著走向，這位姑奶奶不僅手握龐大的跨國地下勢力，談笑間就能把白振堂送進大牢。

而且她轉學來聖蘭學院的頭一件事，就是替閨蜜白幼薇出氣，親手打斷原身兩條腿送去蹬輪椅。

可沈肆再低頭看看課桌旁的少女，寬大的舊校服穿在身上空蕩蕩的，露出來的一截手腕細白得像是一折就斷。

她被全班人盯著連頭都不敢抬，活脫脫一隻剛進城就被拉去電子廠打螺絲的受氣包！

沈肆摸著下巴轉了轉眼珠子，瞬間在心裏破了案。

合著是他穿書過來的時間點太早，這位未來的殺神鳳傲天還沒發育起來，正處於剛進新手村連件像樣裝備都買不起的落魄階段。

既然這位未來的大魔王還在新手村挨餓受凍，現在趁她落魄順手拉她一把，等她將來成了氣候，總不好意思恩將仇報打斷恩人的腿吧？

這波提前燒香，簡直穩賺不賠！

站在過道旁的楚燼見沈肆盯著自己不吭聲，故意瑟縮了一下單薄的肩膀，抱著舊書包往後退了半寸，隔著鏡片露出一副委屈無助的模樣。

實際上，她藏在平光鏡片後的目光已經不動聲色地把沈肆掃視了一遍。

從少年平穩的呼吸與鬆弛的肩背線條裏，她進一步確認了這家夥是個深藏不露的練家子。

沈肆拿起手裏的竹筷，用筷子尾端噠噠兩聲敲了敲身旁的空桌麵。

“還傻站著當柱子幹嘛，等我給你鋪條紅地毯剪彩呢？”

他往椅背上一靠，二郎腿翹了起來，語氣一如既往地欠揍。

“整棟選修教學樓都是我家老頭子捐的，我準你坐，你就安心坐著。”

楚燼長長的眼睫毛顫了顫，順從地低下頭走到靠窗的空位坐下，把舊帆布書包塞進桌洞，聲音又輕又軟：“謝謝沈同學。”

少女坐下來的瞬間，兩人手臂的距離拉近到不足半尺。

一股幹淨的皂角香混著淡淡冷梅氣息，順著窗邊的微風鑽進了沈肆鼻子裏。

沈肆滿意地哼了一聲，心想原著裏寫得那麼凶殘的鳳傲天，落魄時明明乖得跟隻小奶貓似的。

楚燼掏出一本邊角卷起的筆記本攤在桌上，目光落向沈肆麵前的雙層木質便當盒，壓低聲音小聲試探。

“沈同學跟劍道部的白主將關係很好嗎？”

“剛才我在路邊看見她替你擦汗，還特意留你吃飯，這盒便當聞起來好香呀。”

沈肆隨手把脖子上掛著的純白毛巾扯下來塞進桌洞，滿臉嫌棄地撇了撇嘴。

“普通青梅竹馬而已，那木頭樁子煩人得很，我要是不收下這盒飯，她能當場拔出竹刀把選修A班的門框給劈了。”

楚燼乖巧地點著小腦袋，心裏卻徹底篤定了猜測。

她跟白幼薇從小一起長大，比誰都清楚那位劍道主將外冷內熱的驕傲性子，要不是真心喜歡一個人，絕不可能係著圍裙下廚。

而且沈肆嘴上嫌棄，卻把白幼薇做的便當和毛巾全都收得好好的。

他連半句拿女生炫耀的話都沒說，跟情報裏描述的無腦紈絝天差地別。

............

走廊外的香樟樹梢上傳來幾聲鳥鳴。

選修A班的課代表抱著剛從教材科領來的一摞新課本走進前門，哐當堆在講台桌角，招呼還沒領書的學生上去拿。

楚燼合上舊筆記本站起身，踩著小碎步順著過道走向講台。

坐在前排過道邊的趙坤瞧見楚燼走過來，眼珠子一轉，臉上浮現出一抹壞笑。

趙坤是王騰在選修A班的死黨，看到王騰鼻梁骨裂進醫院的消息，正憋著一肚子火想替王少找場子。

他不敢招惹連陳鋒都能一刀劈飛的沈肆，可他覺得沈少肯定煩透了這個穿舊校服的窮酸特招生。

要是自己替沈少把這個礙眼的窮丫頭轟出教室，不僅能出口惡氣，還能在沈少麵前露一回臉。

等楚燼抱著一摞新教材從講台走回來時，趙坤突然把一條長腿橫伸到過道中央，結結實實堵死了她的去路。

趙坤抱胸靠在椅背上，斜眼打量著楚燼洗得發白的校服領口，陰陽怪氣地笑出聲。

“喲，哪來的窮酸特招生，選修A班最後一排也是你配坐的？”

他伸手指了指門外走廊，扯著嗓子哄笑：“趕緊抱著你的破書滾去垃圾桶旁邊蹲著，別坐在這兒熏著我們沈少。”

楚燼抱緊懷裏的新課本，肩膀看似受驚地抖了一下，往後退了半步。

可在低垂的平光眼鏡後頭，那雙眸子卻瞬間冷了下來。

她的右腳尖已悄無聲息地對準了趙坤膝蓋外側，準備假裝摔倒，順勢用巧勁一腳廢掉趙坤的膝蓋骨。

她垂著腦袋，咬著下唇細聲細氣地辯解：“可是，是教務處老師安排我坐那裏的......”

趙坤見她軟弱可欺，越發得意忘形，站起身伸出巴掌就朝楚燼的肩膀推過去。

“少拿教務處嚇唬人，在選修A班沈少的話才是規矩，老子這就替沈少把你轟出去。”

坐在最後一排的沈肆看著這一幕，眼皮直跳，差點把手裏的竹筷捏斷。

不是，我剛把王騰踹進醫院骨科，轉頭又冒出來一個打著我旗號去欺負未來大魔王的活閻王？

人家楚燼將來可是跺跺腳整個東海都要抖三抖的殺神女皇。

你小子自己嫌命長想吃席，別拉著我一塊兒去火葬場排隊搖號啊。

不等趙坤的臟手碰到楚燼衣角，沈肆猛地從座位上竄起。

他兩步跨上過道，右腿帶著飽滿的爆發力，照著趙坤旁邊的實木課桌側板狠狠踹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