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臨近年關,京城裏的勳貴人家開始頻繁走動。
長公主府舉辦了一場賞梅宴,帖子發到了將軍府。
按理說,這種級別的宴會,隻能由當家主母出席。
但蕭景珩偏偏要帶上林清菀。
“菀菀整日悶在府裏,對胎兒不好,帶她出去透透氣也是好的。”
馬車上,蕭景珩靠在軟墊上,語氣不容置喙。
我坐在他對麵,低頭擺弄著手裏的暖爐,沒有說話。
林清菀坐在蕭景珩身側,身上穿著一件極其惹眼的赤金線掐絲軟緞襖子。
那顏色,無限逼近正紅。
在古代,妾室和外室是絕對不能穿正紅的,這是對主母極大的挑釁。
但林清菀現在的身份是個“客居的恩人遺孤”,規矩對她來說似乎形同虛設。
“夫人,菀菀這身衣裳,會不會逾矩了?”
林清菀摸著袖口,一臉無辜地看著我。
“這是將軍昨日特意命人送來的,說是襯我的膚色。”
蕭景珩攬住她的肩膀,眉頭微皺,看向我的眼神帶了幾分不耐煩。
“不過是一件衣裳,你又何必斤斤計較。”
我抬起頭,衝他們笑了笑。
“將軍眼光極好,林姑娘穿這身,確實很精神。”
我當然不會計較。
因為今天這場宴會,去了就是給人當笑話看的。
長公主府的後花園裏,梅花開得正盛。
京城裏的貴婦和千金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寒暄說笑。
我們三人一出現,原本熱鬧的場麵瞬間安靜了一瞬。
無數道目光像刀子一樣掃過來,落在林清菀那身近乎正紅的襖子上。
緊接著,竊竊私語聲如同潮水般湧來。
“那不是鎮西將軍嗎?他身邊跟著的那個大肚子女人是誰?”
“還能是誰,聽說是在邊關帶回來的,連個名分都沒給呢。”
“沒名分還敢穿正紅?這蕭夫人的臉麵往哪擱啊。”
這些話雖然壓低了聲音,但字字句句都清晰地傳到了我們耳朵裏。
蕭景珩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似乎完全沒意識到問題出在自己身上,反而轉頭狠狠瞪了我一眼。
仿佛是我讓他在眾人麵前丟了臉。
林清菀更是眼眶一紅,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將軍,菀菀是不是給您惹麻煩了?”
她往蕭景珩懷裏縮了縮,委屈到了極點。
“我隻是想出來透透氣,沒想到會惹得各位夫人不快......”
蕭景珩心疼地護住她,厲聲衝著周圍的人喝道:
“菀菀是本將軍的恩人,誰敢對她指指點點!”
四周的貴婦們互相對視了一眼,紛紛露出鄙夷的神色。
長公主坐在上位,冷眼看著這一幕,緩緩開了口。
“蕭將軍,你好大的威風啊,跑到本宮的府上教訓起人來了。”
蕭景珩這才反應過來,連忙上前行禮。
“長公主恕罪,是微臣失態了。”
長公主連個正眼都沒給他,隻是把目光轉向了我。
“沈氏,你是怎麼管家的?什麼阿貓阿狗都敢往本宮的宴會上帶。”
長公主的話毫不留情,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整個將軍府的臉上。
蕭景珩的臉瞬間漲得通紅,雙拳緊握。
林清菀更是嚇得臉色慘白,躲在蕭景珩身後瑟瑟發抖。
我上前一步,神色平靜地行了個大禮。
“殿下息怒,是臣婦禦下不嚴,讓殿下見笑了。”
我沒有替蕭景珩辯解,也沒有替林清菀掩飾。
我隻是陳述了一個事實:我管不住他們。
長公主冷哼了一聲,端起茶盞。
“既然知道自己禦下不嚴,那就回去好好學學規矩。”
“本宮這賞梅宴,可不是什麼亂七八糟的人都能進的。”
這話等於是直接下了逐客令。
蕭景珩何曾受過這種屈辱,他一把拉住林清菀的手,轉身就走。
連一句告辭的話都沒留。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倉皇離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冷笑。
丟人嗎?
我不覺得。
因為在前世的圈子裏,我見過太多這種為了小三和正妻撕破臉的男人。
他們以為自己是真性情,其實在別人眼裏,不過是個連下半身都管不住的笑話。
“夫人,我們現在怎麼辦?”
紅玉站在我身後,聲音裏帶著哭腔。
我轉過身,從容地對長公主行了一禮。
“殿下,臣婦身體抱恙,先行告退了。”
長公主放下茶盞,看著我的眼神裏多了幾分深意。
“去吧,別為了些不值當的人,氣壞了身子。”
我謝過長公主,轉身走出了花園。
上了馬車,發現蕭景珩和林清菀已經先走了,根本沒等我。
紅玉氣得直跺腳。
“將軍太過分了!把您一個人扔在長公主府,這分明是不把您當回事!”
我靠在車壁上,閉上眼睛,掩去了眼底的鋒芒。
“不把我當回事,正合我意。”
如果他真的把我當回事,我離開的時候,還會有些麻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