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將軍府時,天色已經擦黑。
正院裏冷冷清清,連個掌燈的丫鬟都沒有。
剛走到門口,就看見蕭景珩的侍衛青硯守在那裏,神色冷峻。
“夫人,將軍在書房等您。”
我點點頭,讓紅玉留在外麵,自己推門走了進去。
書房裏沒有點炭盆,空氣冷得像冰窖。
蕭景珩坐在書案後,半張臉隱沒在陰影裏,看不清表情。
聽到動靜,他猛地抬起頭,眼神像鷹隼一樣銳利。
“沈棠,你今日在長公主府,為何不替菀菀說話?”
他一開口就是興師問罪,語氣裏壓抑著怒火。
我站定腳步,平靜地看著他。
“將軍希望我怎麼說?”
“那是長公主,皇上的親妹妹。她要給林姑娘立規矩,我一個臣婦,敢頂撞皇家嗎?”
蕭景珩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你少拿長公主來壓我!”
“你分明就是嫉妒菀菀!故意看著她當眾出醜,看著我顏麵掃地!”
他大步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逼視著我。
“我以為你是個大度懂事的,沒想到你骨子裏也和那些後宅妒婦一樣,心胸狹隘!”
我看著他因憤怒而扭曲的臉,突然覺得一陣荒謬。
這就是我曾經以為可以托付終身的男人。
在他眼裏,我維護他的白月光是理所應當。
稍微有一點不順從,就是惡毒、嫉妒。
“將軍說得對,我是心胸狹隘。”
我沒有反駁,反而順著他的話說了下去。
“我不僅心胸狹隘,我還見不得別人好。所以,將軍打算怎麼罰我?”
蕭景珩愣住了。
他習慣了我的溫順和隱忍,根本沒料到我會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
他的臉色變了又變,最後咬著牙擠出一句話。
“好,既然你承認了,那就在正院閉門思過半個月,沒有我的允許,不準踏出院門半步!”
他一把扯下我腰間的對牌扔在地上。
“這段時間,府裏的中饋,交由母親打理。”
對牌落地,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塊象征著當家主母權力的木牌,心裏沒有半點波瀾。
“謹遵將軍教誨。”
我微微福身,轉身準備離開。
“站住!”
蕭景珩突然叫住我,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懊惱。
“你......你就沒有什麼別的想說的嗎?”
他大概是覺得我太平靜了,平靜得讓他感到不安。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神色淡然。
“沒有了。”
“早點歇息吧,將軍。”
說完,我推開門,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風雪中。
回到房間,紅玉急忙迎上來,眼眶通紅。
“夫人,將軍怎麼能這樣對您!您可是正妻啊!”
我沒理會她的哭訴,徑直走到梳妝台前。
打開最底層的抽屜,裏麵放著一個小巧的木匣。
我把木匣拿出來,打開,裏麵是一疊厚厚的銀票和幾張地契。
這些,是我這三年來,一點一點從將軍府的賬麵上摳出來的。
蕭景珩以為他交給我的是半副身家。
其實早在林清菀住進東院的第二個月,我就已經把那些產業掏空,換成了隨時可以帶走的硬通貨。
撈女的第一準則:錢在哪,心就在哪。
既然心不在了,錢必須帶走。
我把銀票和地契貼身收好,然後從桌上拿過紙筆。
研墨,提筆,沒有絲毫猶豫。
“和離書”三個大字躍然紙上。
寫完最後落款,我將紙張折好,壓在那方我平常用的端硯下。
“紅玉,收拾幾件輕便的衣物,我們今晚就走。”
紅玉嚇得捂住了嘴,滿臉不可思議。
“夫人,您要離家出走?可是將軍讓人守著院子啊!”
我冷笑一聲。
“守著院子又怎樣?我要走,沒人能攔得住。”
這三年來,我可不是隻在後宅裏繡花。
府裏的暗門、守衛的換班時間,我早就摸得一清二楚。
半個時辰後,我帶著紅玉,悄無聲息地從將軍府後巷的角門溜了出去。
夜風很冷,但我卻覺得前所未有的輕鬆。
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困了我三年的高牆大院,我毫不留戀地轉身上了一輛早就雇好的馬車。
“走吧,去通州碼頭。”
同一時間,將軍府書房。
蕭景珩煩躁地翻看著桌上的兵書,半個字也看不進去。
腦海裏全是沈棠離開時那平靜到死寂的眼神。
“青硯!”
他忍不住喊了一聲。
“去看看夫人在做什麼,有沒有哭鬧。”
青硯很快回來了,神色有些古怪。
“回將軍,正院裏......沒有人。”
蕭景珩猛地站起來,碰翻了手邊的茶盞。
茶水流了一桌,他卻渾然不覺,大步衝向正院。
推開門的瞬間,冷風灌進屋裏。
房間裏空空蕩蕩,沒有一絲人氣。
他一眼就看到了書桌上那方壓著紙張的端硯。
幾步走過去,抽出紙張。
“和離書”三個字,像三把利刃,狠狠刺進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