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我去給蕭老夫人請安。
剛進院子,就聽到裏麵傳出一陣陣歡聲笑語。
林清菀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夾襖,正坐在老夫人身旁,手裏拿著剝好的鬆子仁。
“老夫人,這鬆子是菀菀親手剝的,您嘗嘗。”
老夫人笑得合不攏嘴,拍著林清菀的手背連連稱讚。
“還是菀菀貼心,不像某些人,成天冷著一張臉,像是誰欠了她似的。”
我站在門外,聽得清清楚楚。
某些人,指的當然是我。
我挑起門簾走進去,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端莊微笑。
“母親安好。”
老夫人的笑聲戛然而止,臉上的皺紋瞬間拉了下來。
“你還知道來請安?太陽都曬屁股了!”
我垂下眼簾,語氣恭敬。
“兒媳昨夜整理賬冊,睡得晚了些,請母親恕罪。”
林清菀連忙站起身,裝出一副惶恐的樣子。
“夫人莫怪,是菀菀來得太早,擾了老夫人的清淨。”
她雙手護在隆起的小腹上,身子微微發抖,活像一隻受驚的兔子。
老夫人立刻心疼地把她拉回座位上。
“你身子重,快坐下,理她作甚。”
轉頭看向我時,眼神又變得淩厲起來。
“既然你提到了賬冊,我正好有事跟你說。”
我微微福身。
“母親請講。”
“菀菀這孩子命苦,父兄為了景珩戰死沙場,如今她肚子裏又懷著我們蕭家的骨肉。”
老夫人撥弄著手裏的佛珠,語氣不容置疑。
“我尋思著,南街那兩間賣絲綢的鋪子,就過到菀菀名下吧,也算給她腹中胎兒攢點私房錢。”
我心頭一哂。
南街的絲綢鋪子,是將軍府進項最豐厚的產業,每個月少說也有幾百兩銀子的流水。
老夫人這可不是偏心,這是直接明搶了。
我抬起頭,正好對上林清菀怯生生的目光。
“老夫人,使不得的。”
林清菀眼眶微紅,聲音柔弱。
“菀菀隻是個外人,怎麼敢要府裏的產業,若是惹得夫人不快,菀菀真是萬死難辭其咎了。”
這茶言茶語,聽得我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我還沒說話,門外傳來一道低沉的男聲。
“菀菀,你不必推辭,這是你應得的。”
蕭景珩大步跨進廳堂,連看都沒看我一眼,徑直走到林清菀身邊。
“那兩間鋪子,就當是給孩子的滿月禮,提前給了也無妨。”
他轉過頭,目光終於落在我身上。
“沈棠,你掌家這麼久,這點小事,應該不會介意吧?”
他的語氣裏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甚至還有一絲隱秘的警告。
在他看來,我深愛著他,絕不會因為兩間鋪子跟他鬧翻。
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腦海裏閃過三年前的畫麵。
那時他即將出征,把整個將軍府的庫房鑰匙交到我手裏。
“棠棠,這半副身家都交給你了,等我回來,我們就生個孩子。”
當時的眼神有多深情,現在的嘴臉就有多可笑。
我收回思緒,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處的弧度。
“將軍說哪裏話,林姑娘既然有了身孕,自然該好生安頓。”
我轉頭看向老夫人。
“那兩間鋪子的地契,我晚些時候就讓人給林姑娘送去。”
蕭景珩的眉頭舒展開來,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神色。
“我就知道,你最是識大體。”
老夫人也破天荒地給了我一個笑臉。
“行了,算你還有點當家主母的氣度。”
林清菀則感激涕零地衝我福了福身。
“多謝夫人體恤。”
我看著他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畫麵,心裏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隻有深深的諷刺。
他們不知道的是,南街那兩間絲綢鋪子,早在半個月前,就被我抽空了所有的流動資金。
鋪子裏的老掌櫃和繡娘,也被我以高薪挖到了另一處隱秘的產業裏。
現在那兩間鋪子,除了一個空殼子和一堆賣不出去的陳年舊貨,什麼都不剩。
不僅賺不到錢,每個月還要倒貼昂貴的租金和稅錢。
既然他們想要,那就拿去好了。
我倒要看看,林清菀這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白蓮花,能把這爛攤子經營出什麼花來。
“若是沒有別的事,兒媳就先退下了。”
我微微欠身,轉身走出了正廳。
外麵的風雪已經停了,空氣冷得刺骨。
紅玉跟在我身後,氣得渾身發抖。
“夫人,您怎麼能把最賺錢的鋪子給她!那以後咱們正院吃什麼用什麼?”
我攏了攏狐裘領子,輕笑一聲。
“急什麼,他們想要便給他們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