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賀斯年穿著一件質地優良的灰色羊絨大衣,手裏把玩著一個嶄新的車鑰匙。
他走到病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眉頭緊緊皺在一起。
“微夏,你老公是不是有狂躁症?”
這是他對我說的第一句話。
沒有問候,沒有關心。
我平靜地看著他,沒有出聲。
他把車鑰匙扔在床頭櫃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剛才他在走廊上像個瘋子一樣大吼大叫,把清眠都嚇醒了。”
“清眠本來就因為剖腹產刀口疼得睡不著,被他那一嗓子嚇得直哭,連奶都回了。”
他拉過一把椅子坐下,雙腿交疊。
“清眠好心讓阿姨過來拿點東西,你老公還給人甩臉子。”
“微夏,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縱容別人欺負清眠了?”
我看著那張曾經無比熟悉的臉。
年少時,他曾在這張臉上露出過最燦爛的笑容,許諾說會保護我一輩子。
現在,他卻用最刻薄的語氣,指責我為什麼不把路讓得再寬一點。
“賀斯年,我剛搶救完。”
我淡淡地開口,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意外。
“我差點死在手術台上。”
賀斯年愣了一下,眼神裏閃過一絲極快的不自然。
但他很快又板起臉,語氣裏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你別在這裝可憐了。醫生都說了那是產後正常出血,怎麼到你嘴裏就成搶救了?你從小就喜歡誇大其詞來博取關注。”
他站起身,走到嬰兒推車旁看了一眼。
“再說了,你這不是好好的躺在這嗎?你知不知道清眠為了給我生這個兒子受了多大的罪?她連下床的力氣都沒有!”
“微夏,我今天來,是希望你管好你老公。”
他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盯著我。
“等你精神好點,帶著他去清眠的病房道個歉,這事就算翻篇了。”
“大家都是一家人,沒必要鬧得那麼難看。”
“她休想!”
伴隨著一聲怒吼,病房門被猛地推開。
溫以辰大步流星地走進來,手裏緊緊捏著一疊繳費單。
他把單子拍在桌上,指著門外。
“滾出去!”
賀斯年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溫以辰,你算個什麼東西?敢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如果不是微夏,你以為你有資格站在這裏跟我叫板?”
溫以辰根本不理會他的嘲諷,上前一步,揪住賀斯年的衣領。
“我隻知道,我老婆在裏麵生死未卜的時候,你們全家人都在外麵圍著另一個女人轉!”
“現在我老婆撿回一條命,你居然還有臉跑來讓她道歉?”
“你老婆是人,我老婆就不是人了嗎!”
賀斯年用力掙開溫以辰的手,理了理被弄皺的衣領,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溫以辰,你搞清楚狀況。清眠是沈叔叔故交的女兒,是我們兩家人捧在手心裏的寶貝。”
“微夏作為姐姐,讓著她點不是應該的嗎?”
“你再這麼冥頑不靈,以後在公司裏,我看誰還敢給你項目做!”
威脅。
明目張膽的威脅。
溫以辰在這座城市打拚了五年,才勉強站穩腳跟。
而賀斯年,隻需要一句話,就能讓他所有的努力化為泡影。
我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肺部的空氣像被抽幹了一樣,隱隱作痛。
這就是我的家人。
這就是我曾經深愛過的竹馬。
為了林清眠的一滴眼淚,他們可以毫不猶豫地把我踩在腳下,甚至去摧毀我身邊唯一對我好的人。
“以辰。”
我睜開眼,目光清明。
“讓他走。”
溫以辰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夏夏......”
“讓他走吧,別弄臟了我們的地方。”
我看著賀斯年,眼神裏沒有一絲溫度,就像在看一個完全陌生的路人。
賀斯年被我這種眼神看得有些煩躁。
他拿起車鑰匙,冷哼了一聲。
“微夏,你最好想清楚。沒有沈家和我的支持,你們倆在這座城市寸步難行。我等你的道歉。”
他轉身走出了病房,腳步聲在空蕩的走廊裏漸行漸遠。
溫以辰脫力般地坐在椅子上,捂住了臉。
我看著天花板,眼角幹澀得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淚。
哀莫大於心死。
曾經我還奢望著,是不是隻要我足夠懂事,隻要林清眠得到了她想要的幸福,他們就會分一點多餘的愛給我。
現在我明白了。
在他們的世界裏,我永遠隻是一個墊腳石。
我偏過頭,看著溫以辰頹喪的背影。
“以辰,我們明天出院吧。”
“等傷口拆了線,我們就走,永遠離開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