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醫院的走廊裏異常喧囂。
護士長推著一輛堆滿鮮花和氣球的小車,笑意盈盈地經過我的病房門前。
外麵傳來一陣陣說笑聲。
“哎喲,斯年真是有心了,這月子中心訂得真好。”
雲嵐的聲音透著掩飾不住的驕傲。
“南區那家頂級的吧?聽說一個月得十幾萬呢,清眠這丫頭真是好福氣。”
我爸沈修齊爽朗的笑聲緊接著響起。
“那是,咱們家清眠受了這麼大的罪,當然得用最好的。等滿月酒的時候,我把那些老戰友都叫上,好好熱鬧熱鬧!”
林清眠柔弱的聲音夾雜在其中,帶著一絲惹人憐愛的羞怯。
“爸,媽,斯年,謝謝你們。如果沒有你們,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他們一家人其樂融融,仿佛這是一場屬於他們的狂歡。
而我,不過是一個無關緊要的旁觀者。
病房門被推開,沈修齊走了進來。
他今天穿了一件嶄新的唐裝,看起來精神矍鑠。
“微夏啊,今天清眠出院,斯年那邊都安排好了。”
他站在床尾,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你媽得跟著去月子中心照顧清眠,家裏沒人。你體質好,就直接回家坐月子吧,自己多注意點。有什麼事給家裏打電話。”
他甚至沒有問一句,我大出血後的身體能不能撐得住回家的路程。
也沒有看一眼推車裏安靜睡覺的嬰兒。
“好。”
我淡淡地應了一聲,沒有反駁,也沒有抱怨。
沈修齊似乎對我的懂事非常滿意。
他點了點頭,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紅包,放在床頭櫃上。
“這算是爸給外孫女的見麵禮。”
“行了,我得去幫斯年搬東西了,清眠的東西多,一輛車裝不下。”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那個紅包薄得可憐,裏麵大概隻有幾百塊錢。
而就在昨天,我親眼看到他給林清眠的兒子打了一個八萬八的足金長命鎖。
溫以辰辦完出院手續回來,看著床頭櫃上的紅包,臉色鐵青。
他一把抓起紅包,就要衝出去。
“以辰。”
我叫住他。
“別去了,沒意義。”
我掀開被子,忍著小腹傳來的墜痛,慢慢下了床。
溫以辰趕緊跑過來扶住我,眼底滿是心疼。
“夏夏,你身體還沒恢複,我叫了專車,我們現在就回家。”
“不回家。”
我抬起頭,定定地看著他。
“以辰,你還記得我懷孕前,我們買的那兩張去南城的機票嗎?”
溫以辰愣住了。
那是一年前,我們計劃去南城定居,連房子都看好了。
但因為雲嵐在電話裏哭訴說清眠備孕壓力大,需要姐姐在身邊開導,我最終還是留了下來。
我從包的夾層裏掏出兩張高鐵票,遞到他麵前。
“我讓朋友幫忙買了新的了,下午三點。我們在南城租的那個小房子,房東一直給我留著。”
“把所有的聯係方式都換掉,辭職報告你在網上提交。我們今天就走。”
溫以辰看著那兩張車票,眼眶瞬間紅了。
他猛地一把將我抱進懷裏,力道大得幾乎要把我揉進骨血裏。
“好!我們走!離開這個鬼地方!”
我們沒有驚動任何人。
溫以辰隻背了一個雙肩包,一手推著嬰兒車,一手緊緊攙扶著我。
經過護士站的時候,那邊的喧鬧聲已經消失了。
他們大概已經簇擁著林清眠,浩浩蕩蕩地去了那家頂級的月子中心。
走出醫院大門,陽光刺眼得讓人流淚。
我沒有回頭看一眼。
那座困了我二十多年的牢籠,終於被我徹底拋在了身後。
高鐵在鐵軌上飛速行駛,窗外的景物化作一道道殘影。
我靠在溫以辰的肩頭,看著車窗玻璃上倒映出我們一家三口的影子。
女兒在繈褓裏吐著奶泡泡,睡得香甜。
溫以辰收緊了抱著我的手,下巴抵在我的發頂,呼吸平穩而溫暖。
我閉上眼睛,感受著這份久違的寧靜,輕聲開口:
“以辰,我們終於回家了,回隻有我們三個人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