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搬家公司四十分鐘後到了。
江妤站在客廳中央,看著工人將我的東西一件件搬出去,始終沒有阻攔。
她大概仍以為,這隻是我為了逼她低頭演的一場戲。
畢竟三年來,每次我們鬧得再難看,最後先服軟的人都是我。
我在婚房裏住了三年。
真正收拾出來的東西,卻隻有四隻箱子。
兩箱是母親的遺物。
剩下的,不過是衣服、證件,以及幾本被壓在櫃子深處的設計稿。
牆上的結婚照,我一張都沒有帶。
那些照片裏的牽手、擁抱和依偎,全是我按照價目表買來的。
既然交易已經結束,憑證也沒有保留的必要。
江妤站在客廳,
“你要住到工作室?”
“那地方三年沒人住,連個像樣的臥室都沒有。”
我回頭看她。
“與你無關。”
她臉色一沉。
“裴硯,我隻是提醒你。”
“你要拿搬出去威脅我,至少也該選個能住人的地方。”
我沒有再接話,徑直上車。
工作室位於城西的舊廠區。
一樓是木工房,二樓是繪圖間和休息室。
老周看見我,愣了好一會兒才迎上來。
“裴先生,你終於舍得回來了?”
我推開繪圖間的門。
陽光落在蒙塵的工作台上,牆邊擺著幾件沒有完成的木作。
婚前,我一直以“硯山”的名字發表作品。
做過展覽,也拿過幾個設計獎。
後來接管公司,又和江妤結婚,這個名字便消失了三年。
我給從前的合夥人沈衡打了電話。
他聽說我要回來,第一句話便是:
“意大利那座古堡的修複項目,還給你留著。”
“駐場至少半年,你接不接?”
這個項目,他問過我兩次。
第一次撞上江妤的生日。
第二次撞上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我都拒絕了。
可她生日那晚,隻收錢陪我吃了一頓飯。
結婚紀念日,她更是臨時取消約定,理由是陸景川曾在那天向她表白,她心情不好。
“接。”
我翻開項目資料。
“幫我確定出發時間。”
掛斷電話後,我掀開牆角一塊防塵布。
下麵是一架黑胡桃木屏風。
屏風上的兩片銀杏葉交疊在一起,是我為婚房親手設計的作品。
江妤隻看了一眼,便說太沉悶,不符合家裏的風格。
它於是被送回工作室,一放就是三年。
我讓老周聯係以前合作的家具畫廊,將幾件舊作掛牌。
包括這架屏風。
兩天後,屏風被人以一百二十萬拍下。
買家沒有壓價,隻有一個要求。
開業宴之前,務必送到指定地點。
我打開訂單。
付款人是江妤。
收件人卻寫著陸景川。
附言裏,她特意叮囑:
【他找硯山的作品很久了,這是送給他的開業禮物,請仔細包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