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生來就知道,自己除了俊朗,沒一張好牌。
母親失蹤,父親久病,連高中畢業證都是半工半讀換來的。
所以謝昭華問我要不要跟她,我隻問了三件事。
給多少,給多久,分手後用不用退。
她聽笑了,說我像隻怕被丟掉的流浪犬。
我順勢環住她的腰,演了五年的占有欲和患得患失。
雷雨夜打電話,是怕她忘了給錢。
生病時要她陪,是想請她介紹靠譜的醫生。
每次她說永遠養我,我都紅著眼眶說好。
轉頭就把錢分進三個賬戶,生活費、應急金、退休金。
後來,她的白月光結束婚姻,搬回了這座城。
她開始頻繁失約,送來的禮物卻越來越貴。
朋友勸我抓緊,說女人愧疚的時候最好要個名分。
我卻趁著她心情好,確認了最後一筆贈與。
到賬那天,她正陪他在海邊看日出。
我也起得很早。
給父親辦完出院,簽下房子的租約,再訂了兩張後天出國的機票。
畢竟我沒有好牌,也不懂豪門千金的玩法。
所以賺夠離桌的錢,就得走。
總不能因為莊家笑了一下,就押上後半生。
......
"沈先生,謝女士說今天的晚餐取消了。"
電話那頭是謝昭華的助理,語氣客氣得像念悼詞。
我把剛切好的檸檬片推進玻璃壺裏,輕聲問:"她說原因了嗎?"
"臨時有應酬。"
應酬。
上個月是商務宴請,上上個月是客戶接待。
這個月連借口都懶得換了。
我說好,掛掉電話。
桌上擺著兩副碗筷。
牛排已經煎好,七分熟,她喜歡的程度。
我把她那份裝進保鮮盒,放進冰箱。
動作很熟練。
畢竟這個月第四次了。
手機又響了一下。
不是謝昭華。
是一個叫傅嘉樹的男人發來的朋友圈。
照片裏,他穿著一件淺卡其色薄風衣,站在一家新開的法餐廳門口。
配文是:【好久沒吃到這家的鬆露意麵了,還是熟悉的味道。】
照片右邊緣,露出半截女人的袖口。
酒紅色,真絲暗紋。
今天早上謝昭華出門時穿的那件。
我盯著那截袖口看了三秒,把牛排端出來自己吃了。
七分熟,其實我更喜歡全熟。
但五年了,我連自己愛吃幾分熟的牛排都快忘了。
吃到一半,門鈴響了。
打開門,是個快遞箱。
拆開,一塊江詩丹頓的手表。
附了張小卡片,謝昭華的字跡:【最近忙,改天補上。】
我把手表拎起來,對著光看了看。
成色很好,少說六十萬。
夠我爸未來三年的藥費。
我拍了張照發給她,配了個笑臉。
她秒回:【喜歡就好。】
後麵跟了一個親親的表情。
我把聊天框關掉。
謝昭華這個人有個習慣——虧欠我的時候,出手比誰都大方。
以前我以為那是心疼。
後來才明白,那叫封口費。
晚上十一點,她還沒回來。
我縮在沙發上翻手機,刷到傅嘉樹的第二條朋友圈。
這回是一段視頻。
畫麵裏他在彈鋼琴,肖邦的夜曲。
彈到一半回頭笑,鏡頭晃了一下,拍到一雙女人的手在替他翻譜。
手腕上一塊寶璣女表。
謝昭華那塊。
我在她生日時送的。
當時我攢了三個月的生活費,又從應急金裏挪了一部分,才湊夠。
她收到時說:"你哪來的錢買這種表?"
我說打折。
她沒再問。
現在那塊表戴在她手腕上,出現在另一個男人的視頻裏。
我把視頻看了兩遍,不是因為難過。
是在確認一件事。
她的白月光,真的回來了。
淩晨一點,門鎖轉動的聲音。
謝昭華進來時身上帶著酒氣,還有一種很淡的男士香水味。
不是我用的那種。
她看見客廳的燈還亮著,皺了下眉。
"怎麼還不睡?"
"等你。"
她鬆了鬆領子,在我旁邊坐下。
"以後不用等,我回來晚你就先睡。"
我靠過去,把下巴擱在她肩上。
"今天傅哥發了朋友圈,彈鋼琴好好聽。"
她的身體明顯僵了一瞬。
"你認識他?"
"不認識。共同好友推薦的,我就加了。"
謝昭華沉默片刻,語氣淡了下來。
"他是我以前的朋友,剛離婚回來,我幫忙照顧一下。"
朋友。
當年她也是這麼跟傅嘉樹介紹我的。
"這是我朋友的弟弟,幫我照顧一下。"
我沒拆穿。
隻是把臉埋進她頸間,悶悶地說:"你最近是不是不太想見我?"
她的手搭上我的後背,拍了兩下。
"想多了。"
"那你明天能陪我去醫院嗎?我爸後天要做術前檢查。"
她的手頓了頓。
"明天不行,有個會。"
"後天呢?"
"後天也不行。"
我抬起頭看她。
她避開我的目光,站起來往臥室走。
"讓司機送你去。回頭把醫藥費單子發我,我報銷。"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報銷。
她說的是報銷。
不是"我陪你去",不是"你爸怎麼樣了"。
是報銷。
像處理一張出差的發票。
我低頭翻開手機備忘錄,找到那行已經寫了很久的數字。
退休金賬戶餘額,加上今天這塊表,再加上這個月的固定打款——
還差最後一筆。
我把備忘錄鎖上,關了客廳的燈。
黑暗裏,我聽見臥室傳來謝昭華打電話的聲音。
壓得很低。
但我還是聽清了最後一句。
"嘉樹,明天那個檢查我陪你去,別自己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