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舒窈的語音在空曠冷清的客廳裏回蕩。
緊接著,林修竹發了一張定位截圖,距離市區整整一百六十公裏,是省內著名的露營勝地黑石嶺。
林修竹在群裏發了一個委屈的表情。
“都怪我粗心,收拾裝備的時候把地釘落在鞋櫃最下麵的抽屜裏了,今晚風好大,帳篷要是固定不住,我和將軍肯定要被凍壞的。”
沈嘉樹立刻在群裏接話。
“景行,抽屜裏那個藍色布袋子你看見沒?你打個順風車送過來,車費到了營地姐給你報銷。”
宋清如也跟著發了一條文字。
“路上順便去大型超市買兩箱無菌水,營地的山泉水水質硬,修竹喝了容易拉肚子。”
三個人一唱一和,語氣自然熟稔,仿佛使喚我是這世間最天經地義的事情。
一百六十公裏,國慶第一天出城的高速堵得像個長條紅辣椒。
她們讓我坐順風車去給她們送地釘和純淨水。
甚至沒有人問一句你吃午飯了嗎,你一個人在家怎麼樣。
我走到鞋櫃旁,蹲下身拉開最底層的抽屜。
裏麵確實躺著一個藍色的布袋子,沉甸甸的,裝著十幾根加粗的鋁合金地釘。
我伸手把袋子拎了出來,走到陽台邊。
陽台下方是小區的地下車庫入口,旁邊擺著四個大號的廚餘垃圾桶和幹垃圾桶。
我揚起手,將藍色的袋子順著窗戶直接扔了下去。
哐當一聲鈍響,袋子穩穩砸進了綠色的垃圾桶深處。
我拿出手機,按住語音鍵,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沒找到,可能你們落在別處了。”
群裏安靜了幾秒鐘。
宋清如很快發來了一條私人消息。
“沈景行,你是不是還在為早上座位的事情賭氣?差不多得了,別耍小性子行不行?修竹身體真的扛不住凍,他要是感冒了,我們整個行程都要泡湯。”
我看著這行字,隻覺得諷刺。
他感冒了行程會泡湯,而我上個月高燒三十九度時,她卻連一盒退燒藥都懶得買。
我敲下一行字回複她。
“那是你們的行程,跟我有什麼關係?”
發完這條,我直接將宋清如的對話框劃掉。
緊接著,沈嘉樹的電話打了進來。
我按了接聽鍵,沈嘉樹溫和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
“景行,我知道你心裏有點不舒服,覺得我們偏心修竹,但你想想,修竹無依無靠,父母都沒了,你還有我和爸媽,你從小什麼都不缺,讓著他一點怎麼了?做人不能太自私。”
“自私?”
我握著手機,冷笑了一聲。
“姐,你住著我買的房子,開著我買的車,拿著我賺的錢去討好別的男人,你現在跟我講做人不能太自私?”
聽筒那頭愣了一下,沈嘉樹顯然沒料到一向順從聽話的我會突然說出這種硬話。
她的語氣沉了下來,帶上了幾分教訓弟弟的口吻。
“沈景行,你怎麼變成這樣尖酸刻薄了?一家人非要把賬算得這麼清楚嗎?你這脾氣要是改不了,以後跟清如結了婚怎麼跟嶽父母相處?”
“我不勞你費心。”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沒有猶豫,我點開手機通訊錄,找到沈嘉樹的名字,直接拖進了黑名單。
緊接著是陸舒窈。
這個從小跟我穿開襠褲一起長大、信誓旦言說永遠當好發小的青梅,在林修竹出現的第一天,就把我所有的喜好拋到了九霄雲外。
她記得林修竹對芒果輕微過敏,卻忘了我對海鮮重度哮喘。
黑名單加一。
最後是林修竹。
我看著列表裏那個假裝深沉的黑白頭像,點擊刪除聯係人,順便勾選了同時從對方好友列表中刪除。
幹脆利落,不留餘地。
此時,黑石嶺營地的山頂上。
山風呼嘯,天色逐漸陰沉下來。
宋清如坐在車裏,看著被沈景行掛斷電話後臉色難看的沈嘉樹,皺了皺眉。
“怎麼回事?景行不肯送過來?”
沈嘉樹揉了揉太陽穴,有些頭疼。
“這小子今天不知道吃錯了什麼藥,脾氣大得很,居然掛我電話。”
林修竹裹著厚厚的衝鋒衣,眼眶微紅地靠在副駕駛椅背上。
“都怪我,要不是我弄丟了地釘,景行哥也不會跟你們吵架,清如,要不我們回市區吧,別因為我破壞了你們的感情。”
“回什麼回,路程三個多小時呢,出來一趟不容易。”
宋清如拿出手機,低頭打字。
“景行就是大少爺脾氣,吃硬不吃軟,我給他發個嚴肅點的消息,嚇唬嚇唬他就好了。”
她在輸入框裏快速敲下一行字。
“沈景行,我數到三,你現在打車把東西送過來,順便給修竹道個歉,這事就算過去了,不然國慶回去,我們倆的婚事就重新考慮吧。”
點擊發送。
屏幕中央突然跳出一個刺眼的紅色感歎號。
下方緊跟著一行灰色的小字。
“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